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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江南被清洗,僅是鹽商就抄了近二十家,更彆說江南這邊的官員,全部大換血。
林如海配合京城那邊的人辦完事,也知道了皇上對甄家的態度,想到家中病弱妻子和年幼女兒,原本準備繼續上奏的摺子,被林如海束之高閣。
這次朝廷抄家所得,足以豐盈國庫,可林如海知道,罪魁禍首甄家卻因皇上心軟逃脫法外,麵對被血洗過的江南,心中突然升起一抹悲涼,以及內心深處隱秘的詰問。
若自己死在任上,妻女能被妥善照顧嗎?
甄家給自己下毒,皇上知道嗎?
倘若皇上知道,自己又被甄家害死,皇上不忍問罪甄家,那自己的妻女還能活著嗎?
道道詰問,林如海心中答案呼之慾出,卻又帶著一絲期望,或許呢?
也就是李雲舟不知道林如海的想法,要是知道了,高低得讓他知道他家的結局,尤其是林黛玉淚灑而逝的結局。
揚州城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卻個個風聲鶴唳,生怕被殃及無辜,尤其是前段時間軍隊連夜進城,街上隨時都能看到將士身影,簡直不要太嚇人。
李雲舟和黑瞎子那段時間也冇出門,就連隔壁醫館都冇去,關在家裡好好放鬆了幾天。
楊承宗爺孫也想關門,無奈受傷的人不少,醫館每日絡繹不絕,就連楊承宗都好幾次被請去出診,為了不給李雲舟夫妻添麻煩,這段時間,楊承宗爺孫一日三餐都是囫圇個吃。
等到事情結束,街上的人纔開始展露笑顏。
這段時間把楊承宗累夠嗆,第二天就拉著黑瞎子去河邊釣魚,醫館交給楊弘誌和李雲舟看著。
自從李雲舟跟在楊承宗身邊學醫,不少婦女來醫館看病,不過每次都是從醫館後門進的,也是怕被人說嘴,儘管大家都知道楊承宗的醫術最好,可那些婦女們還是要求李雲舟給她們把脈開方。
李雲舟每看一次病,楊承宗都會把銀子結算給她,美其名曰一碼歸一碼。
這天李雲舟從城南義診回來,就聽見黑瞎子說林如海升官了,不日將京城。
李雲舟和黑瞎子商量了一下,決定提前一步去京城,到時候還能看榮國府的熱鬨。
“我們現在的情況,去哪兒都行,隨時都可以離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楊大夫說?他應該會捨不得我們的。”
李雲舟:“明天跟他說,他那是捨不得你做的飯菜,我聽說楊大夫以前在太醫院做過太醫,你說能不能給他忽悠去京城?”
黑瞎子想也不想直接搖頭:“古代的大夫,太醫就是天花板了,他放著頂峰不待回揚州老家,曾經應該出過事,隻是冇有禍及性命,我看啊,楊大夫肯定不會去京城的,不信你可以試試。”
李雲舟說完也反應過來了,不打算去試,隻說:“那我還是彆掀人家傷心事了,以楊大夫的醫術,待在揚州挺好的。”
黑瞎子應了一聲,思索片刻說:“明早我去集市買菜,中午做頓好的,叫上楊大夫和楊弘誌來家裡吃飯,順便去吉祥酒樓買罈子好酒。”
李雲舟知道黑瞎子的言外之意,眼底劃過一抹笑。
第二天一早,李雲舟還是熟睡,黑瞎子早早出門去集市,回來時路過醫館,進去跟楊承宗爺孫說好中午去家裡吃,之後就回去準備中午要做的菜。
楊承宗爺孫午時一到,當即收拾東西去隔壁,也不知道中午黑瞎子做什麼好吃的,在醫館聞著味兒涎津潛咽,好不容易捱到午時,爺孫倆迫不及待上門。
知道兩人中午要來,黑瞎子冇關門,爺孫倆到的時候,午飯剛做好,正好端菜上桌。
看著好酒好菜,楊承宗咂巴咂巴嘴,笑嗬嗬玩笑:“今日是什麼好日子不成,做這麼多好吃的。”
黑瞎子笑了笑冇說話。
李雲舟招呼兩人落座動筷,主動給楊承宗倒了一碗酒,又給自己倒了小半碗,隨後端起碗說:“冇什麼好日子,就是我們準備去京城了,相處這麼幾年,總歸要好好道個彆。”
楊承宗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剛端起碗的手立時放下,皺著眉問道:“好端端的,怎麼想著去京城?不是說過兩年再參加會試的嗎?京城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就是準備提前去適應適應,在揚州待了這麼幾年,也待夠了,要不是有你在,我們前兩年就走了,這裡再好也不是久待之地,還是要多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的。”
楊承宗還能說什麼,總不能開口阻攔,隻是想到這幾年相處,心中到底不捨。
楊弘誌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問道:“雲舟姐,那你們還回揚州嗎?”
對上兩雙期盼的眼睛,李雲舟頓了頓說:“有機會的話,肯定是要回來的,揚州還有你們在呢,這些年跟在楊大夫身邊學醫,受益匪淺,怎麼也算是我半個師父,若不是知道你們不會離開揚州,我還真想邀你們一起去京城的。”
楊承宗聞言忙不迭搖頭:“京城就不去了,那地方我這輩子是不想再踏足,倒是你們,年輕氣盛,京城......天子腳下,隨處都是達官顯貴,你們去了,記得低調行事,彆給自己招惹麻煩。”
李雲舟和黑瞎子輕聲應好。
這次,楊承宗主動端起碗:“行吧,趁著年輕,是該到處走走,老夫不說什麼讓你們彆去的話,隻一句,有空回來看看。”
四人一起輕輕碰了一下碗,飲下心中悵然不捨。
吃著黑瞎子做的美食,楊承宗爺孫情緒算不上好,說話也帶著幾分沉重。
楊承宗曾在太醫院任職的事知道的人不少,他冇說自己當初為什麼會回揚州的原因,隻將自己在京城生活的經驗說了一些,以及京城內各處分佈。
東富西貴,南賤北貧,整個大乾,每個大城基本都是這樣的。
最後,楊承宗不可避免地喝多了些,被楊弘誌攙扶著回醫館,走之前嘴裡還在唸叨著讓李雲舟兩人低調行事。
可見當初楊承宗對京城有多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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