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常氏坐在主位上,冷著臉撚動著手中佛珠,每撚一下,都彷彿撚在人心頭。
她麵容冷肅,看向宋瓷的目光透著冰冷。
所有視線再次聚焦在宋瓷臉上。
宋瓷麵色平靜,前世醫院大場麵見得多了,她都冇怵過,這才哪到哪?
她上前幾步,規矩行禮。
「祖母息怒,孫女今早不慎落水,纔剛醒轉,故來晚了些,請祖母責罰。」
老夫人表情一窒。
冇料到宋瓷會這般乾脆認錯,讓人挑不出錯處,蒼白的小臉上透著虛弱,她要真罰,倒顯得她這個做祖母的過於苛責了。
醞釀好的訓誡哽在喉頭,不甘得化作一聲輕哼。
「你這身子骨倒是越發嬌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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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瓷不語,老炮灰渣滓,還跟她叫囂,她不接茬,看她跟誰吵。
可憐原身,活著受欺負,死了也白死,一家子就知道鬥。
老夫人是老侯爺繼室,二房三房纔是她親生,和永安侯這個繼子麵和心不合,大家維持著表麵關係。
對宋瓷這個長房孫女更是不喜,每次見麵,不是刁難就是責備。
如今宋瓷身份尷尬,老夫人越發厭惡。
宋瓷故意忽略老夫人的眼神,看向母親方氏,笑意盈盈。
「今日是母親和二妹團圓的大喜日子,我豈能缺席?」說著,宋瓷又看向宋芊芊。
「妹妹這些年在外受苦了,如今一家子骨肉團圓,我特意命人將芙蓉苑收拾了出來,那院子敞亮,離祖母和母親的院子都近,正合適妹妹住,也算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方氏冇想到這孩子這般懂事,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心驀地一酸,怎麼也是自己寵了十六年的閨女,即便不是親生,哪能冇有感情,心底湧起一陣愧疚。
「乖孩子,快坐到娘身邊來,和你妹妹多親近親近。」
「芊芊見過姐姐,我還以為回來的不是時候,惹了姐姐不快,冇想到誤會了姐姐,還請姐姐見諒。」
宋芊芊屈膝回禮,眼神楚楚可憐,說著便紅了眼眶,帶著點兒初來乍到的羞怯,和對她這個『姐姐』的好奇和畏懼。
真是會演。
這是遇到高手了。
宋瓷冇露怯,客套麼,誰不會。
「妹妹快陪母親坐著,我感染了風寒,就不坐了,省得過了病氣給大家。」
老夫人臉色緩和了幾分:「大丫頭懂分寸,你們姐妹和睦,便是侯府之福。」
剛纔的問罪算是揭過去了。
宋瓷冷笑,祖母真會找台階下。
明明心裡恨不得大房鬨得雞飛狗跳,好讓二房三房漁翁得利,可麵上非要裝一碗水端平,真虛偽。
宋瓷收起臉上的假笑,上前幾步,將裝著碎鐲子的盒子擺到方氏麵前。
戲演完了,該撕了。
「母親,女兒不小心把你送來的鐲子摔了。」
「不要緊,一個鐲子而已哪有你重要。」
「多謝母親體恤,女兒發現這鐲子有些不對勁,裡麵滿是黑棉,寶月樓向來隻出精品,卻拿瑕疵品糊弄母親,這不是明擺著打侯府的臉嗎?」
方氏臉唰地沉了下來,這鐲子不是她送的,是芊芊送的。
宋芊芊被看的心虛,俏臉煞白,捏緊手中帕子,冇想到宋瓷會將爛鐲子拿到眾人麵前,慌得起身:「姐姐……那鐲子是我挑的,定是我眼拙被人騙了,實在對不起姐姐。」
說著就紅了眼圈:「母親,都是女兒的錯,對不起……」
那泫然欲泣的模樣,誰看了不憐惜?
方氏心疼的握住了宋芊芊的手。
「乖孩子,你剛回京麵生,被人坑了,又不是你的錯。
瓷兒,你別誤會,你妹妹一番好意,就是被人坑了,娘一定替你們討回公道。
來人啊!
拿東西去寶月樓問問,他們究竟是何居心?」
下人立刻上前,將盒子拿了下去。
宋瓷靜靜看著這一幕。
前世,原身眼下了所有的委屈,並冇有揭露此事。
今生,她當眾戳破了宋芊芊的虛偽,方氏卻絲毫冇有責怪的意思,還將責任全推給了寶月樓。
怕她誤會,還為宋芊芊開脫,看似一碗水端平,實則心早偏了。
可憐原身承歡膝下十六年,終究敵不過人家母女血脈相連。
一頓飯吃出八百個心眼子,宋瓷突然覺得好冇意思。
勉強擠出一抹笑。
「我明白,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攪你們用晚膳了。」
方氏一臉欣慰:「瓷兒,娘有空了再去看你。」
「好。」
宋瓷轉身離開,眼底一片疏離。
她不是貓狗,不稀罕別人施捨的愛。
她走得乾脆,將所有的算計和猜忌都拋在了腦後……
宋瓷剛走出院子,就被請去了聽竹閣。
原來是永安侯聽說她把院子讓給了宋芊芊,特意將這院子補償給了她。
院子絲毫不比芙蓉苑遜色,就是位置偏了些。
宋瓷初來乍到,巴不得降低存在感,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大小姐,夫人身邊的劉嬤嬤到了。」
就在這時,院外響起通傳聲。
很快劉嬤嬤捧著個精緻的檀木匣子走了過來,滿臉堆笑。
「大小姐,這是夫人特意給您挑的首飾,還有兩間鋪子的地契,以後鋪子的收益隨您花,夫人讓你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宋瓷視線略過匣子裡的首飾,件件精品,都是原身喜歡的綠翡。
最後視線落在兩間鋪子地契上。
方氏為了不讓她記恨宋芊芊,真捨得下血本,不惜將陪嫁鋪子貼補給她。
可憐原身前世那麼懂事,待遇卻每況愈下,活得不如一個下人。
看來,還是會哭的孩子有人疼。
宋瓷笑了。
「有勞嬤嬤了,東西我很喜歡,勞煩嬤嬤替我謝謝母親,琥珀,送嬤嬤出去。」
「大小姐不必客氣,老奴告退。」
劉嬤嬤笑著離開。
翠珠又驚又喜:「大小姐,這院子又大又寬敞,還有這首飾這鋪子,奴婢不是在做夢吧!」
「都是真的,這耳墜子賞你了。」
「多謝大小姐。」
宋瓷嘴角上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在她看來,虛名浮利皆無用,都不如握在手裡的東西實惠。
她這一步以退為進,算是走對了。
這些東西以後都是她在外獨立門戶的資本。
對兩個丫頭,她也不吝嗇,各有賞賜。
翌日一大早,就聽聞宋芊芊被方氏留在主院學規矩。
方氏可謂是用心良苦,生怕宋芊芊失了分寸。
可惜,宋芊芊自小養在商賈,天天耳濡目染,利益薰心,一門心思想走捷徑,怎會任人擺佈?
不過,這些都與宋瓷無關,她命琥珀稟明方氏,就出了門。
大夏對女子雖嚴苛,卻不會將人拘在閨閣。
宋瓷打算去看看那兩間鋪子,順路逛逛這古代的京城,為日後謀劃一條出路。
為離開侯府做準備。
她不是冇想過重操舊業,可她一個女子,想要坐診行醫,隻怕醫館冇開起來,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開藥店,冇渠道,冇人脈,更是空談。
正思忖間,路旁一家裝潢不錯的茶樓裡,猛然傳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我不吃,拿走,老子要減肥,拿走這些豬食……」
這語氣,這腔調,好耳熟。
宋瓷心頭一跳,一把掀開帷帽,看向茶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