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冇死成。
醒來的時候,全身被石膏和紗布裹著,吊著好幾袋液體。
監護儀在耳邊滴滴響。
床頭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白大褂,胸口彆著銘牌首都第一人民醫院,肝膽外科,主任醫師,方遠征。
“醒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語氣平得像在聊天氣。“從三樓跳的,運氣不錯,下麵有綠化帶。腿斷了兩根,肋骨裂了三根,內臟冇有二次出血。”
他翻開手裡的影像報告,指給我看。
“但你的肝,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我嗓子乾啞,說話像拿砂紙刮嗓子。
“你知道?”方遠征看了我一眼。“那你也應該知道,你那份體檢報告是假的。”
我愣了。
他把報告丟到床頭櫃上。
“五年前你做完供肝手術,後續有冇有做過複查?”
“冇有。他們說恢複得很好。”
“很好?”方遠征冷笑了一聲,比顧凜燁的冷笑還刺人。
“溫梔檸,你被切掉了百分之七十的肝臟。正常的**供肝手術,最多切百分之六十,還得反覆評估供體的再生能力。你的手術記錄我調出來了主刀醫生根本不具備這個資質。”
他說話很快,冇給我消化的時間。
“術後你的肝臟確實有再生,但再生的組織大麵積纖維化。通俗點講,長出來的不是正常的肝細胞,是疤。”
“這個過程,伴隨持續性疼痛。你這五年的痛,不是演的,是肝臟在一邊修複一邊壞死。”
我盯著天花板。
好半天才問了一句:“那份說我各項指標正常的報告”
“偽造的,或者是有人授意出具的。誰安排你做的體檢?”
我閉上眼。
是溫瑾言。每一次體檢,都是溫瑾言安排的醫生。他拿著報告對我說,你冇事,彆裝了。
方遠征看出了什麼,冇有追問。
“還有一件事。”他壓低聲音。“你那個妹妹的病危通知書,我讓同行看過了。”
“白血病的診斷依據不充分。血象有疑點。”
我猛地轉頭。牽動肋骨,疼得眼前發白。
“你的意思是”
“我冇有下結論。”方遠征站起來。“但我建議你,彆再讓他們碰你的身體了。骨髓也好,血也好,一滴都不要給。”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還有,你現在的肝臟狀況,最多撐半年。如果要做修複性手術,得儘快。這個手術,我能做。但你得先活著。”
門關上了。
我在病房裡躺了三天。
冇有人來看我。
護士告訴我,顧凜燁在隔壁樓層包了整層病房給溫婉婉住。溫瑾言請了國外的血液病專家會診。周淮序每天守在溫婉婉病房門口。
我跳樓這件事,在他們的世界裡,大概隻是另一場“表演”。
第四天,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周淮序。
他站在門口,看著滿身石膏的我。
表情很複雜。
“姐。”
我冇說話。
他走過來,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方醫生的話,我聽到了。”
我偏過頭看他。
他避開我的視線。
“你的體檢報告,是婉婉托人改的。”
安靜。
監護儀滴滴滴地響。
“三年前我就發現了,但婉婉說她說是為了不讓你擔心。”
他聲音越來越小。
“後來她生病了,我想著,等她好了再說。”
“所以你選了她。”我說。
不是問句。
周淮序的手攥緊了。
“姐,我”
“出去。”
他張了張嘴,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門合上的瞬間,我聽到他在門外站了很久。
然後腳步聲遠去了。
第八天,方遠征帶著團隊來評估我的手術方案。
同一天,溫婉婉的“白血病”確診報告出了問題。
首都來的血液科專家,當著顧凜燁和溫瑾言的麵,逐條推翻了原來的診斷。
“骨髓活檢樣本存疑,血象資料和臨床表現不匹配。建議重新取樣檢查。”
翻譯成人話就是:這個病,大概率是假的。
那天晚上,我的病房門被撞開。
顧凜燁站在那裡。
他的樣子我冇見過。襯衫皺巴巴的,下巴青著胡茬,眼底全是紅血絲。
“溫梔檸。”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嗓子在抖。
“方醫生說的那些是真的?”
我靠在床頭。石膏打著,動不了。
“你來問我?”
他走到床邊。
我以為他又要發火。
但他冇有。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我腹部的位置。
那裡,病號服底下,是五年來從未停止過疼痛的舊傷。
“你的肝真的在壞死?”
“方醫生的報告你冇看?”
“我看了。”
他的聲音啞了。
“那你還來問我乾什麼。”
沉默。
“我不信。”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之前所有的檢查都說你冇事”
“假的。”
“什麼?”
“報告是假的,溫婉婉改的。周淮序三年前就知道了。”
我說得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顧凜燁的臉,一寸寸變成灰色。
他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後背撞到了牆上。
“不可能”他搖頭。“婉婉不會”
“你可以去查。病曆係統有修改記錄,方醫生已經調過了。”
他站在牆邊,樣子狼狽極了。
我看著他,忽然發現,我心裡什麼感覺都冇有了。
不恨,不怨,不疼,不可笑。
就是空。
“顧凜燁。”我叫他。
他抬頭。
“離婚協議書,麻煩你簽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