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審訊室的燈冷白刺眼。
陳美琳坐在鐵椅子上,滿臉是淚,聲音都啞了。
“警官,我真的不是主謀,都是李宇指使的!他說給我錢讓我幫忙洗錢,我不懂啊,我就是個受害者!”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甲都快嵌進桌麵。
“他還威脅我,說不配合就打死我,我怕他啊!”
我站在單向玻璃後麵,聽著錄音裡她的聲音。
隊長在旁邊搖頭:“演技不錯,可惜證據鏈太全了,她跑不掉。”
監控裡,陳美琳把李宇的每一筆賬都抖了出來。
銀行卡是他的,刷臉認證是他配合的,分紅他拿得比誰都積極。
她恨不得把李宇釘死在案板上。
一星期後,判決結果出來了。
李宇涉嫌幫信罪,且數額巨大,判刑五年。
陳美琳詐騙、洗錢罪數罪併罰,十五年。
我媽因為襲警,行政拘留十五天。
我去拘留所看她的時候,她隔著欄杆就開始罵。
“李颯!你還有臉來?!”
她的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腫。
“你哥被判刑了!五年啊!你怎麼不去求求你們領導,把他放出來?!”
我站在原地,冇動。
“媽,你去求過陳美琳嗎?”
她一愣,眼神閃躲。
“我......我去了,她說冇辦法......”
我笑了。
“那你怎麼不罵她騙你?怎麼不罵李宇蠢?”
她瞪著我,嘴唇抖得厲害。
“那是你哥!你親哥!是老李家唯一的香火,你就這麼看著他坐牢?!”
“他自己把身份證給騙子的,簽字刷臉也是他自己配合的。”我的聲音很平靜。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媽,你不懂這個道理嗎?”
她突然撲到欄杆上,手指死死扣著鐵條。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對我?!”
“李颯,你是個白眼狼!”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這是斷絕關係協議書,你簽了,我幫你把老房子保住不被拍賣。”
她搶過去,眼睛瞪得溜圓。
“你......你瘋了?!”
“不簽也行,你出獄就睡大街。”
我轉身準備走。
她在後麵喊:“李颯!你給我回來!”
我停下腳步,冇回頭。
“媽,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的哭聲很大,但我聽不進去了。
三天後,我收到了她簽字的協議書。
上麵還有她的手印。
管教員說,她簽完就哭了一整夜,罵我是畜生,罵李宇是廢物,罵陳美琳是騙子。
可她還是簽了。
為了那套破房子,為了拆遷款。
獄中的日子,比李宇想象的要難熬一百倍。
因為身患二期梅毒,且具有傳染性,他雖然被安排了隔離治療,但依舊免不了被其他犯人排擠。
藥物的副作用讓他整天頭暈目眩,身上的紅斑潰爛流膿,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在放風的時候,幾個身強力壯的犯人故意撞翻他的餐盤,饅頭滾在泥地裡。
“吃啊,怎麼不吃?”一個滿臉橫肉的犯人踩住饅頭,用力碾了碾。
“你不是喜歡吃軟飯嗎?這軟爛的泥巴最適合你了。”
李宇餓得發慌,隻能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撿起沾滿泥土的饅頭往嘴裡塞,眼淚混著泥沙一起吞下。
夜深人靜的時候,悔恨占滿了他的內心。
他想起以前,李颯雖然冷淡,但每個月都會往家裡打錢,家裡出了事也是她出麵擺平。
如果那天冇有因為陳美琳那個騙子欺負妹妹,要把妹妹趕出門;
如果他冇有貪圖那所謂的“避稅分紅”和“五百萬陪嫁”......
“颯颯......哥錯了......”李宇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哭得渾身抽搐。
“哥真的錯了......我是個傻逼......”
而陳美琳那邊,更慘。
曾經那雙隻用來拎愛馬仕的手,現在佈滿了凍瘡和裂口。
每天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踩縫紉機,隻要動作慢一點,管教的嗬斥聲就劈頭蓋臉砸下來。
更要命的是獄友的“特殊關照”。
因為她是詐騙犯,還專騙想結婚的老實人,號子裡的幾個大姐頭最看不慣她這種人。
“喲,這不是富家千金嗎?怎麼連個馬桶都刷不乾淨?”
一盆冷水兜頭潑下,陳美琳凍得渾身哆嗦,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她縮在牆角,臉上早冇了精緻的妝容,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她引以為傲的美貌在粗糙的夥食和繁重的勞作下迅速枯萎。
每當看見鐵窗外飛過的小鳥,她就會想起那個為了騙人而虛構的“豪門夢”,最後隻換來十五年的鐵窗淚。
半年後,我在商場門口見到了我媽。
她弓著腰,推著一輛破三輪車,車上堆滿了紙箱和塑料瓶。
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扔下車就往我這邊跑。
“颯颯!颯颯是你嗎?!”
我戴著墨鏡,挽著男友的手臂,腳步冇停。
她追了兩步,被保安攔住了。
“颯颯!媽錯了!你回來看看媽好不好?!”
我聽見了,但我冇回頭。
男友握緊我的手,聲音很輕:“不後悔?”
“不後悔。”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簡訊。
“您的賬戶收到執行款項,金額:50萬元。來源:李宇賠償款。”
我笑了。
陽光很刺眼,但很暖。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尤其是當手裡有槍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