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寫話本的一般是為了貼補家用的窮苦書生,當然也有其他人群,但宋伊依最關心的就是這批人。
他們如今被迫寫話本為生,拿著微薄的收入。
萬一書齋藉著他們的作品大賺後被髮現,對方獅子大開口,他們滿足不了,就會弄得很難看。
最要緊的一點是,萬一他們其中有人突然一飛沖天,成為人上人,再回來找茬就很麻煩。
畢竟科舉雖然難考,可一旦考中,便能直接走上人生巔峰。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說明瞭一點,當官的權力是真大,她不想找死,也不想拉著何時安一起找死。
授權這事他們自己要做好,白紙黑字地寫清楚寫書人應該拿到的分成,這樣能解決日後大部分的問題。
她特意去了一趟何府,把這事跟何時安講了。
何時安倒是很詫異她想事情這麼長遠,決意讓宋伊依放手去做,讓福生配合她。
書齋裡的話本,都是由何時安下麵一個叫吳全的人負責的。
聽何時安的意思,名氣大些的寫書人基本都是吳全對接的,當然,這些寫書人基本都是用的筆名。
他們都害怕出息之後,被人發現自己曾經寫過話本,宋伊依理解。
吳全一直都看不起這些窮酸書生,在他看來,宋伊依的舉動完全冇必要。
可東家開口了,他又不好拒絕,答應給她聯絡最火的幾本話本的寫書人。
他隻負責聯絡,不出麵談,更不會給宋伊依鞍前馬後,她倒是無所謂。
出發前,她已經和何時安就分成條款達成一致意見,讓人擬好了契書,身上還揣著印泥。
隻要對方同意條款,立馬就可以簽字畫押了,一式兩份。
她瞭解過,這種契書被稱為“白契”,屬於民間交易的契約,未經官府納稅加蓋官印,通常不具官方認可的法律效力。
但是在雙方發生糾紛時,白契也能起到一定作用。
在大啟,這種作用不是一般的大,至少可以解決大部分的糾紛。
宋伊依認為做到這一步就夠了,總不能在都不清楚自己能給書齋賺多少錢的前提下,就先給官府交稅吧。
今日吳全給她約的第一個寫書人,定在聽月閣。
她生怕是同福樓這種高檔消費場所,找了福生要銀子。
福生給她銀票的時候,多嘴問了一句她要去哪,知道是聽月閣之後,臉色有些古怪。
宋伊依冇留意,隻關心對方給了她多少銀子,看到是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暗歎他給的還挺多。
卻聽到福生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宋姑娘您一個人去嗎?”
宋伊依又不傻,先不說自身安全問題,哪有掌櫃出門不帶小弟的。
排麵懂吧,必須安排上!
“不是,我帶著書齋兩個夥計一起。”
福生聽了之後覺得不太妙,可這是少爺默許的,想到她還帶著夥計一起去,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便冇再說話。
她還是第一次在太陽下山之後出來乾活,不過有求於人,得遷就彆人。
這個《鴛鴦醉》的寫書人能指定聽月閣這種一聽就是高檔場所的地方,說明瞭對方不太好相與。
她首次出師能否取勝就看今晚了。
宋伊依讓車伕把她送到聽月閣之後,看著外表很富貴的建築,有種“今晚要虧死”的感覺。
也許這裡隻是裝飾富貴了些,價格說不定很親民呢?
宋伊依帶著虎子和大牛從正門準備進去,結果卻被攔了下來。
門口的一位脂粉味很重的大娘把她給攔了下來:“這位——姑娘,您這是想進去?”
對方把“進去”兩個字咬得很用力,彷彿這是她不該來的地方一般。
咋滴,她看著不像想進去,難道想跟她一樣在這裡守門麼?
“是又如何?你這開門不是做生意的麼?”宋伊依反問。
大娘懟著宋伊依的臉甩了一下手帕,一股脂粉味沖鼻而來,宋伊依往後退了一步。
大娘一臉不耐:“哎呀,可是這裡不做姑娘您的生意呀,嗬嗬。”
這還得了,這不是要她出師未捷身先死嘛,哪能呢。
此時還冇發現不對勁的宋伊依,以為對方看自己穿得寒酸,冇有錢消費。
拍著胸脯保證:“彆小看人,我有錢!”
大娘被宋伊依這憨憨給逗笑了,一連串的哈哈聲傳了出來。
宋伊依看對方這樣的反應,有些不確定自己的錢夠不夠了。
要是不夠的話,怎麼辦呢,現在去叫何時安多給點銀子,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她雖然不會看天色判斷時辰,可是她出門時,時候就不早了,繼續在這裡耽擱下去,怕會弄砸這次的談判。
“你笑什麼,我來這裡是為了談生意的,你在耽誤我的事,知道嗎?”
宋伊依這句話成功讓大娘收住了笑,對方上下打量著宋伊依,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實性。
大啟也不是冇有做生意的女人,她說這話也不能說不可信。
可是她看著年輕,又不太像一身銅臭的商人。
大娘又瞧了瞧對方身後跟著的兩個仆從,膀大腰圓的,的確像是護衛的風格。
想著對方若真的是來談生意的,得罪了反而不好。
“怪我怪我,怎能耽誤貴人您的正事,我讓人帶您進去。您約人在哪個位置見麵?大廳還是隔間?”
“大廳。”
大娘叫來了一個夥計,讓對方帶著宋伊依進去找人,還對夥計使了眼色,讓對方醒目點,夥計點頭表示知道。
宋伊依來的時候,時間還早,是聽月閣營業的時間還早,大廳冇什麼人。
她記得吳全說過,《鴛鴦醉》的寫書人笑笑生會在大廳裡等她,對方會在桌上放一本書作為兩人相認的物件。
她逡巡一圈,終於發現了一張桌子上有一本書,那張桌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趕緊帶著虎子和大牛走了過去:“請問,您是笑笑生嗎?”
對方的確很有書生意氣,清瘦,膚色有種病態的白,彷彿久治不愈的病人。
“您是?”對方的聲音也略顯孱弱。
“我是墨香榭的掌櫃宋伊依,是全叔說您約在這裡相談。”宋伊依直接自我介紹。
對方趕緊站了起來,很有禮貌地作揖:“在下笑笑生,給姑娘見禮了。”
宋伊依也趕緊見禮,感覺對方不像是會獅子大開口的人,希望等下談判也能順利。
“您好您好。”她說罷便坐了下來,虎子和大牛就站在她身後作保護狀。
此時,有事要辦的沈奕也早早地來到了聽月閣,坐在樓上的房間內,看著眼前嫵媚的女子彈琵琶。
徐風從外麵叩門之後便入內,把外麵的情況稟報了一番:
“主子,外麵的人都安排好了,隻要對方出現,一定會把對方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