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中旬,陳家樂回了北京。
說“忠誠”可能有點矯情,但他是真這麼覺得。
在洛杉磯待了四個多月,天天聞漢堡味兒,耳朵裡灌滿了英語,下飛機那一刻聽見空乘那句帶著兒化音的“歡迎來到北京”,他鼻子竟然有點酸。
在外麵混久了才知道,別的地方再好,也不是家。
回國前,他對《紙牌屋》的後續事宜做出了相應安排,這劇本是他寫,五千萬的對賭協議也是他親手簽的,總不能扔給美國人就不管了。
所以他安排了寧遠留在那邊,進《紙牌屋》劇組。
寧遠是從《調音師》短片開始跟著陳家樂的。
那會兒他還是個在校學生,扛機器、搬道具、打燈光,什麼都乾。
後來《泰囧》《心花路放》《飛馳人生2》……一部一部跟下來,寧遠從場務乾到了副導演。
再後來跟李奇一起去荷裡活拍《忌日快樂》,又到這次的《重返17歲》。
幾年磨下來,他當副導演已經相當成熟了。
他的導演風格,或者說優點就是,拍出來的畫麵挺唯美,有電影質感。
與其說他是導演,不如說他是個頂級攝影師。
不過,誰說攝影師不能當導演?
老謀子不就是攝影師出身嘛。
老謀子當年拍《黃土地》的時候,也是扛機器出身。
這行當,技術是底子,審美是天花板。寧遠技術過硬,審美線上,缺的就是經驗和機會。
不過陳家樂心裏也有數。
寧遠當副導演沒問題,但在導演這塊還有些欠缺,不夠成熟。
把控全域性的能力、調教演員的耐心、遇到突髮狀況的應變,這些都還需要學習。
短時間內,他還挑不起一部長片電影的大梁。
再者,工作室內的電影導演已經夠多。
陳家樂、老爺子、師兄王全福、時宇峰、李奇,小小一間電影工作室,擠了五位導演。
還都是能力不俗的大導演。
都在票房排行榜上有名。
陳家樂150億票房導演,老爺子雖然拍文藝片為主,但《忠犬八筒》那票房也擺在那兒;王全福的《致青春》當年也是現象級;時宇峰的《可可西裡》口碑炸裂;李奇雖然剛冒頭,但《忌日快樂》的投資回報率在荷裡活都是頂尖的。
五個人,五條線,各有各的領域,各有各的節奏。
再塞一個電影導演進來,資源不夠分,檔期排不開,反而耽誤人。
所以陳家樂想培養寧遠轉型當電視劇導演,成為工作室裡第一個拍電視劇的導演。
這是個新賽道,也是工作室以後要拓展的方向。
電影一年就那麼幾部,電視劇拍一季能吃好幾年,價效比完全不一樣。
而且聽說寧遠自己也在寫一個電視劇劇本。
就是當初拍《飛馳人生》時提過的那個。
把男主張馳從新人車手到五連冠車王的故事搬上電視。
這劇情太長了,張馳剛進賽場被人欺負,一點點往上爬,到最後巴音布魯克五連冠,中間經歷了多少事?
對手、隊友、教練、贊助商、傷病、低穀、翻身……一部電影根本講不清楚。
但拍成電視劇,反而正合適。
所以陳家樂給寧遠規劃得很清楚:先拍完《紙牌屋》,在荷裡活頂級製作裡攢經驗,學學美劇工業化的流程和節奏把控,然後回來拍《飛馳人生》電視劇。
劇名都想好了,就叫《飛馳人生·熱愛篇》。
當然,把寧遠塞進《紙牌屋》劇組,也不全是為了培養自己人。
《紙牌屋》是陳家樂對電視劇領域的一次嘗試,自然得對拍攝質量加以保證。
《紙牌屋》是陳家樂在電視劇領域的第一次嘗試,是他的招牌,是五千萬對賭的籌碼,拍攝質量必須得有保證。
萬一讓荷裡活那些導演把一部好片子拍成了爛片,陳家樂自己都過意不去。
那不是砸自己飯碗嗎?
好在荷裡活是製片人中心製,資本對作品的控製權極大。
導演基本上沒有胡亂髮揮的空間,再怎麼靈感爆發,也隻能照著寫好的劇本拍。
攝影、燈光、走位、剪輯,每一步都有製片人在後麵盯著,導演想放飛自我?先問問投資人答不答應。
除非網飛在背後撐腰,否則誰也不敢亂來。
而且裡德對《紙牌屋》的劇本愛不釋手,更不可能讓人瞎改。
有他背書,陳家樂也不用擔心導演亂折騰。
那些荷裡活導演,你讓他照著劇本拍,他拍得規規矩矩;你讓他自由發揮,他能給你飛出銀河係。
陳家樂派寧遠進《紙牌屋》劇組,主要是為了讓他引導電視劇的拍攝手法,比如劇裡那個“打破第四麵牆”的獨特敘事方式。
寧遠想起陳家樂離開時對他說的那番話,至今記憶猶新。
“打破第四麵牆,從來不是讓演員對著鏡頭嘮嗑。
它的牛逼,是重新定義觀眾和故事的關係。
一般的劇,觀眾是旁觀者。
鏡頭是窗戶,你在外麵看,角色在裏麵演,你們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你同情、你緊張、你猜測,但你永遠是外人。
但《紙牌屋》不一樣。
弗蘭克一轉頭,直視鏡頭,看著你——那麵牆,碎了。
你不再是觀眾。
你變成了同謀。
他把最骯髒的算計、最陰毒的計劃、最不能見光的野心,隻告訴你一個人。
別人都被蒙在鼓裏,隻有你,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這種感覺,會上癮。
你會跟著他一起算計,一起竊喜,一起冷酷。
你明知道他是惡魔,卻因為他隻對你坦誠,而不由自主站在他這邊。
這就是它最恐怖、最頂級的地方:
它不取悅觀眾,它拉攏觀眾。
不感動你,它綁架你。
不讓你看權力,它拉你一起玩權力。
別人的劇,是講故事。
《紙牌屋》,是拉著觀眾,一起走進地獄。
這纔是打破第四麵牆的真正牛逼——它讓觀眾,從看戲的人,變成了局中人。”
.....
時隔多月,陳家樂再次回到這片土地。
9月的京城,天高雲淡,空氣裡已經有了秋天的味道。從機場出來,一路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陽光打在上麵,金燦燦的。
他搖下車窗,深吸一口氣。
嗯,是熟悉的霧霾味兒,親切。
或許,他可以拍部關於霧霾的紀錄片。
叫《穹頂之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