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殺死比爾》中好像也沒有啥正派角色。
女主就不用說了,殺手組織出身,手上沾過多少血?別說什麼“金盆洗手”就能洗白,那玩意兒又不是淋浴,開水一衝就乾淨。
女主的師傅白眉,上百歲的武林高人,功夫高深莫測,生活在一個完全與現代社會隔絕的環境中,好像是個正派人物。
但他卻為殺手組織專門訓練殺手。
這好像也不是很正派。
什麼正派反派,好人壞人,她壓根不在乎。她在乎的就一件事,這片子能不能在北美上映,能不能讓海外觀眾看見她。
隻要能上映,別說演個反派,就算讓她演《藝伎回憶錄》那種角色,她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她當初擠破頭也要進陳家樂這個圈子,圖啥?
不就圖他能出海嗎?
現在,她從《忌日快樂》的客串配角,到《殺死比爾》裏的一個小BOSS,這也算是升咖了。
這對她這個國內一流影後來說,真是心酸。
換別的公司,哪個不是把她當祖宗供著?
量身定做大女主劇本,角色從頭演到尾,海報上獨佔C位,宣傳稿吹得天花亂墜。
但到了陳家樂這,好像一切都變了。
有時候周薰都忍不住照鏡子,是不是老了?是不是沒魅力了?
這念頭在她看見西德妮的時候尤其強烈。
二十齣頭,金髮碧眼,麵板白得發光,笑起來跟個小太陽似的。
周薰默默往鏡子裏又瞄了一眼。
果然。
男人嘛,都一個德行。
都喜歡年輕的!
“停。”
陳家樂喊了一聲,走過去。
周薰立刻收了那股充滿殺氣的表情,湊過來:“導演,怎麼樣?是不是不夠狠?”
“不是不夠,”陳家樂盯著監視器回放,“是你狠過頭。石井尾蓮這個人,狠是寫在骨子裏的,但表麵上得端著。”
“你看”
他指著畫麵裡的周薰:“你這個眼神,從頭到尾都是殺人前的眼神。但石井尾蓮不一樣,她殺人之前是笑的,是溫柔的,是讓人覺得‘這個女人好優雅’的那種。刀捅進去的那一刻,她臉上還是那個表情。”
周薰皺著眉琢磨了一會兒,點點頭:“懂了,端著,不露。”
“對。”
陳家樂拍了拍手:“再來一條。”
周薰回到鏡頭前,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壓下去。
場記板一打。
她重新邁步走進畫麵。
......
副導演郭凡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陳導,外麵有個叫羅伯茨的找您,說是福克斯的人。”
陳家樂挑了挑眉:“讓他等會兒。”
羅伯茨在片場外圍轉了二十分鐘,才被放進去。
等他看見陳家樂的時候,陳家樂正跟攝影指導商量下一個鏡頭的機位,旁邊站著幾個華人麵孔的動作指導,角落裏還有個穿白色和服的女演員在翻劇本。
“陳!”
羅伯茨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臉上堆滿笑。
陳家樂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啊!”羅伯茨說得理直氣壯,“順便——順便聊聊新專案。”
陳家樂眉頭一皺:“《忌日快樂2》?羅伯茨,我在電話裡沒說清楚嗎?續集的事等我拍完《殺死比爾》再說,你這麼著急幹什麼……”
“不是不是,”羅伯茨趕緊擺手,“我知道你沒興趣。我說的是另一部。”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忠犬八筒》,我看過了。”
陳家樂沒說話。
羅伯茨接著說:“18.7億人民幣,換算過來2.6億美元。陳,這片子必須在北美上。”
“然後呢?”
“然後咱們合作啊!”羅伯茨急了,“發行交給我,你什麼都不用管,等著分賬就行。條件你開,福克斯全力配合。你要多少排片我給多少排片,你要什麼檔期我搶什麼檔期。”
看他確實是誠心來的,陳家樂這才點了點頭。
《忠犬八筒》確實是個好片子,豆瓣9.4,IMDb8.1,排進TOP250第12位,影響力比大多數院線片都大。
但它有個硬傷,或者說挺致命的一點——
小成本電影,演員也沒啥票房號召力。
想成事兒,要麼像國內現在這樣,靠口碑慢慢熬;要麼就砸錢鋪宣發。不然再好的片子也得被埋沒,酒香也怕巷子深。
陳家樂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隻盯著國內市場。人跟狗的故事,哪個國家的人看不懂?
但他也清楚,硬塞給各國發行商沒用。人家願意接是願意接,可不會真往裏砸錢。
原版《忠犬八公的故事》就是個例子——在60多個國家上映過,按理說蚊子腿也是肉吧?
結果除了日本,其他所有國家加起來才兩千多萬美元票房。
上映是上映了,根本沒宣傳,能有鬼的票房。
這其實也是出品方自己沒想明白。原版《忠犬》是索尼旗下Stage6Films做的,他們不知道咋想的,直接決定不在美國院線上映。
一部美國電影,不在美國上。
那海外票房能好纔怪。
不過虧倒是沒虧,《忠犬》靠DVD和家庭媒體就收了8000萬美元。但這條路走得確實憋屈——明明能賺更多,硬生生把院線市場給放棄了。
這就是對自己作品沒信心的下場。
正確的玩法應該是陳家樂這樣:先在一個地方試水,等成績出來了,發行方自己就找上門了。
比如眼前這位羅伯茨,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且陳家樂還能趁機跟他談好宣發投入,省得發行權給出去了,人家拿了片子卻不砸錢,那不就白折騰了。
想到這兒,陳家樂看了羅伯茨一眼,開口說:“發行可以給你。”
羅伯茨眼睛一亮,剛要說話,陳家樂又補了一句:“但有個條件。”
“你說!”羅伯茨一拍胸脯,“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宣發預算不能低於1000萬美元。”陳家樂盯著他,“我要這片子在北美的待遇,跟《忌日快樂》一樣。不是掛在牆上湊數的,是真往裏砸錢推的。”
羅伯茨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起來:“陳,這還用你說?我本來就打算這麼乾。1000萬就1000萬,我回去就批。”
陳家樂點點頭:“那行,回頭讓人把素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