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死比爾》在洛杉磯郊區一個廢棄倉庫改的攝影棚裡開機。
說是攝影棚，其實就是個鐵皮房子，以前可能裝過什麼機器，地上還留著幾道油印子。朱自在提前兩周就帶人收拾過，勉強能看。
陳家樂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那塊臨時掛上去的場記牌。
《殺死比爾》劇組，導演——陳家樂；編劇——陳家樂。
李奇沒來，他在籌備《重返17歲》，這電影才真正算是他的獨立執導，現在他比陳家樂還要忙，基本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了。時宇峰在拍《無人區》。王全福在籌備《奇怪的她》。
今天就他和朱自在，加上提前過來的工作人員。
還有幾家羅伯茨請過來的新聞媒體。
不過看他們那懶散的樣子，估計也不在乎是誰的電影開機。
陳家樂？
沒聽過。
奧斯卡最佳編劇？每年荷裡活都出一個，自奧斯卡舉辦以來有近百個最佳編劇，這在荷裡活並不足為奇。
倒是陳家樂剛拿了金棕櫚。
金棕櫚最新獲得者陳家樂新電影開機，這倒是還有點噱頭。
這也是這些媒體過來的原因之一。
隻是，見《殺死比爾》劇組如此簡陋，一看就知道是部小成本電影，這些新聞媒體頓時沒有了興趣。
回去寫篇簡單的稿子，就算對得起手裏的紅包了。
嗯，這些媒體是收了錢過來的。
西德妮站在旁邊，穿著一身李小龍同款的黃色運動服，說昆汀·塔倫蒂諾不是李小龍粉絲，陳家樂是不信的。
金黃色的頭髮就這麼散落著，雖然淩亂，但看著挺精神。她那個精明的媽沒跟著來，據說是在談什麼代言，反正陳家樂也樂得清凈。
“陳先生，”西德妮湊過來，用她那磕磕巴巴的中文問，“開機……要做什麼？”
陳家樂看了她一眼，沒回答，從褲兜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串鞭炮。
紅通通的，大概一百響那種，國內路邊小店五塊錢一串。
嗯，這會國內的鞭炮很便宜，像煙花什麼的，也就十幾塊錢。
哪像後世，一小點煙花賣幾十上百塊，過個年小一千塊就沒了。
國家禁止燃放煙花是對的，保護了人民的錢包。
西德妮眼睛瞪圓了：“這是……什麼？”
“鞭炮。”陳家樂說，“中國習俗，開機放炮，圖個吉利。”
西德妮盯著那串鞭炮，表情有點懵。她在美國長大，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美國人不放鞭炮，他們放煙花，但那得是國慶或者跨年夜，還得跑到專門的地方。
朱自在在旁邊看著，表情有點微妙。
陳家樂捏著那串鞭炮，問了一句：“朱哥，在老美，能放鞭炮嗎？不會犯法吧？”
朱自在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斟酌著說：“不一定哦。美國這地方，每個州法律不一樣。加州這邊……我記得好像得有許可，不然算misdemeanor，輕罪。”
陳家樂眉頭一挑。
“而且，”朱自在繼續說，“就演演算法律允許，放鞭炮說不定會招來環保組織。那些人對噪音、空氣汙染特別敏感，要是被他們盯上，網上給你發個視訊，標題寫‘中國導演在荷裡活汙染環境’，那就麻煩了。”
陳家樂沉默了兩秒。
又看了看周圍媒體正開啟著的攝像機，嘆了口氣：“真是沒趣。”
他隻好又把那串鞭炮塞回口袋裏去了。
帶回國去，等下次開機再放。
“行吧。”他把鞭炮塞回褲兜，“那就不放了。”
西德妮在旁邊聽得半懂不懂，小聲問：“所以……不放了嗎？”
“不放。”陳家樂說，“為了放這一百響，惹一身騷，不值。”
“那咱們要拜神嗎？”西德妮想了想，雙手合十比劃了個拜神的動作，看陳家樂一臉懵，趕緊解釋，“我看資料上寫，中國導演開機前都要拜神……”
陳家樂輕笑道：“悉尼妹，看來你這段時間除了動作訓練外，關於中國文化也很熟悉呢。”
“悉尼妹”是陳家樂給她取的外號。
因為她的中文名字西德妮和‘悉尼’發音相似，悉尼妹叫起來更加順口，就這麼喊上了。
畢竟陳家樂的劇組裏，大部分都是中國人。
隻能說怎麼個舒服怎麼來。
反正西德妮已經簽約了齊樂工作室，算是自己人了。
“是的呢，這段時間的學習我一樣都沒落下。”聽到表揚，西德妮開心說道。
隨後，西德妮扭頭小聲問道：“先生，拜神的時候，我可以拜上帝嗎？”
陳家樂反問：“你信教？”
“不信。”西德妮搖頭，“就是覺得我不是中國人，中國的神不保佑我，所以想拜上帝。”
“你要是在中國生病了，去哪國的醫院？”
“中國。”
“要是在中國餓了，去哪國的飯館？”
“中國。”西德妮答完立馬反應過來，“我懂了，在哪個國家就拜哪個國家的神，對吧？”
“不是，我是想告訴你，給你治病、讓你吃飽的地方都是要付錢的——更準確說是你自己掙的錢。凡事都得靠自己，求神拜佛當個心理安慰就算了，別當真。”
“行吧，你拜你的上帝，我拜咱們的中國神。各拜各的，誰也不耽誤誰。”
西德妮眨眨眼睛：“這樣……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陳家樂說，“神又不會打架。再說，上帝和咱們的神說不定還是鄰居呢，都在天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西德妮被他逗笑了，雙手合十，認真地朝著天空唸叨了幾句英文。陳家樂沒聽清她在說什麼，但看那虔誠的小表情，估計是在跟上帝報備自己今天要拍戲了，順便解釋一下為什麼在一個中國劇組裏。
唸完，她睜開眼，看著陳家樂：“先生，您不拜嗎？”
“我不信這個。”
“那先生，你們一般會拜哪個神？”
陳家樂想了想：“關公。”
“關公是誰？”
“中國的戰神。”陳家樂說，“拍動作片，拜他合適。”
西德妮點點頭，又問：“他會保佑我們嗎？”
“會的。”他說，“關公講義氣，誰對他誠心，他就保佑誰。你剛才拜上帝的時候挺誠心，他看見了，說不定連你一起保佑。”
西德妮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真的。”
陳家樂準備開機了。
西德妮小跑著跟上去，嘴裏還在唸叨：“那我下次拜的時候，要不要也拜一下關公？不能讓他覺得我偏心……”
“《殺死比爾》——第一場第一鏡——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