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真正熱映著,但觀眾討論啥的,陳家樂都不會多管。
千人千麵,每個人對電影的審美不同。
而且,商業片的目的就是賺票房,有票房,那就是好電影。
在忙碌之餘,他抽空去了趟老爺子那裏。
老爺子住在一個老小區裡,六層樓沒電梯,他住四樓。去年陳家樂想給他換套帶電梯的,老爺子死活不幹,說住慣了,下樓就是菜市場,樓上還有老哥們兒下棋。
陳家樂爬到四樓,敲門。
敲了半天沒動靜。
他掏出手機正要打,門開了。
門開了條縫,先鑽出來個狗腦袋,黃毛,尖耳朵,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見陳家樂就往上撲。
“阿黃,別鬧。”陳家樂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老爺子穿著一件舊汗衫,手裏還拿著根蔥,看見是他,愣了一下:“喲,你怎麼回來了?”
“回來有幾天了,這不是一直在忙嘛,沒空過來。”陳家樂晃了晃手裏的袋子,“給您帶了點東西。阿黃,讓讓,讓我進去。”
老爺子看了一眼袋子,沒接,轉身往裏走:“進來吧,正做飯呢。”
陳家樂跟著進去。屋裏還是老樣子,地方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電視開著,放的是戲曲頻道。
阿黃熱情地跑了過來,往他腳邊一趴,眼睛還盯著他手裏的袋子。
“沒你的,狗吃不了這個。”陳家樂踢了踢它的屁股,阿黃不動,繼續盯著。
“吃西瓜,剛買的。”老爺子指了指沙發,自己鑽進廚房繼續忙活。
陳家樂可不是大哥那樣的暖男,會下廚幫忙,他從小到大就隻會吃。
陳家樂坐下,拿起一塊西瓜啃了一口。阿黃把腦袋擱他腿上,眼巴巴看著那塊西瓜。陳家樂把西瓜籽摳出來,塞了一小塊瓜瓤到它嘴裏。阿黃嚼了嚼,尾巴搖得更歡了。
廚房裏傳來刺啦刺啦的炒菜聲,混著抽油煙機的嗡嗡響。
過了十來分鐘,爺爺端著兩盤菜出來,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盤青椒肉絲。往桌上一放,又轉身回去端了兩碗米飯。
阿黃聞到香味,站起來湊過去。爺爺用腳輕輕撥開它:“一邊去,等會兒給你弄。”
陳家樂看了一眼那盤西紅柿炒雞蛋,雞蛋炒得有點糊,西紅柿還沒炒透。他夾了一筷子,嗯,味兒還行,就是賣相差點。
爺爺自己吃了一口,皺皺眉:“鹽放少了。”
“挺好。”陳家樂說。
爺爺沒理他,起身去廚房拿了鹽罐,往自己碗裏撒了點。
倆人悶頭吃飯。阿黃趴在旁邊,眼睛一會兒看看爺爺,一會兒看看陳家樂,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吃著吃著,爺爺突然問:“這回能待幾天?”
“後天就走。”陳家樂說,“康城那邊結果馬上就要出來了,我得去領獎。”
“領獎?你就這麼有信心?”
“《讓子彈飛》場刊打分3.1分。”陳家樂自信滿滿道。
康城場刊有一個評分製度,邀請影評人為每部參賽作品打分,非常非常嚴苛,5分滿,能達到2.5分以上,就是很棒的片子了,3分以上,那鐵定獲獎,甚至能拿金棕櫚。
爺爺點點頭,沒再問。
陳家樂知道他在想什麼。上次爺孫倆見麵是三個月前,拍《讓子彈飛》待了兩天。
隨著陳家樂開始拍電影,來老爺子這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畢竟不是在劇組,就是在去劇組的路上。加上陳家樂把目標看向海外市場,一年到頭,見麵次數數得過來。
吃完飯,老爺子去洗碗,陳家樂坐回沙發上,隨手翻了翻茶幾上的東西。有一遝報紙,幾本雜誌,還有一個挺厚的筆記本。
他開啟筆記本,愣了一下。
裏麵是手寫的字,密密麻麻的,像是劇本大綱。
“爺爺,您寫什麼呢?”
老爺子在廚房裏回:“瞎寫寫,閑著沒事。”
陳家樂沒聽他的,繼續翻。
本子上寫的是一個叫《大團圓》的故事。
主角是個老頭,姓朱,老伴走了七八年,一個人住。他有三個閨女,老大是中學老師,老二是外企白領,老三還在讀大學。
老爺子寫得挺細。
開頭是老朱一個人去菜市場買菜,跟賣魚的老張頭嘮嗑。
老張頭問他今天怎麼買這麼多,老朱說閨女們回來吃飯。買完菜回家,洗菜切菜備菜,忙活一下午。
到了晚上,菜擺了一桌子,閨女們一個個打電話來。
老大說學校有事,老二說加班,老三說跟同學出去玩了。老朱一個人坐在桌邊,對著六菜一湯,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
陳家樂翻到後麵。
老二終於搬出去住了,老朱去幫她收拾東西,翻出一個相框,是她們小時候跟媽媽的合影。
老二看了一眼,說“這照片我找好久了”,然後塞進箱子帶走了。
老朱沒說話,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站了很久。
老三談戀愛了,帶男朋友回來吃飯。小夥子緊張,筷子都拿不穩。老朱看著他,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去老丈人家,也是這麼緊張。他給小夥子夾了塊排骨,說“吃吧,到家了”。
老大一直沒結婚,學校同事給介紹物件,她不見。
老朱有一天問她,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老大沒說話。老朱說,是女的吧?老大愣了,然後哭了。
老朱拍拍她肩膀,說“週日還回來吃飯嗎?回來我給你做紅燒肉”。
陳家樂看著手裏的劇本,有點目瞪口呆的看著正在廚房洗碗的老爺子。
不是,老爺子,你自己把《飲食男女》給寫出來了?
雖然老爺子寫的這份劇本跟原本的電影劇本有不小的差別,但陳家樂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跟原時空李按拍的那部《飲食男女》有很大的相似之處。
都是講父親與三個女兒在一起生活,以家庭生活為單位,展現老朱和女兒們彼此之間衝突以及各自情感變化的故事。
甚至,老爺子這一版的更為大膽。
竟然把大女兒設定成女同。
這還是那個保守派導演老爺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