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康城電影節正式開幕。
星光大道下午六點開始走，紅毯從節慶宮門口鋪出去老長，兩邊烏泱泱擠滿了記者和影迷，閃光燈劈裡啪啦跟下暴雨似的，晃得人眼珠子疼。
旁邊還立了塊直播大螢幕，擠不進來的人可以隔著老遠看。
陳家樂一身西裝，規規整整，帶著大哥陳家齊、周薰這幫主創踩上了紅毯。
周薰今天狀態明顯不一樣，整個人跟打了光似的，特別享受媒體的聚光燈。
走幾步就停一停，擺個姿勢，笑得恰到好處。
對她來說，離國際巨星這四個字，好像又近了一步。
今年主競賽單元，華語片就《讓子彈飛》獨苗一根入圍。
但來走紅毯的可不止陳家樂他們幾個華人。
陳家樂眼神一掃，就看見華宜的幾個藝人也在隊伍裡，還有大哥那位老熟人——華宜四小花之一的唐惜海。
上次《知子花開》就是唐惜海主演的。
這部電影原本在三月份這個電影淡季混得有聲有色。
結果半路殺出個《大聖歸來》，直接給人票房乾啞火了。
最後八千萬收場，小虧一筆。
青春校園題材電影就是有這個好處，成本小。
最大的成本就是演員片酬。
除此之外，拍攝都不需要太多的成本，師兄王全福拍的兩部青春校園題材電影，成本都隻有3000萬。
這還是請周薰跟流量明星的情況下。
華宜這趟派人來，也不管有沒有作品入圍，反正紅毯蹭上了就是賺。鍍層金回國，不虧。
大哥陳家齊遠遠看見唐惜海，點了點頭，算是打過照麵。
沒敢走過去搭話。
鏡頭太多了，誰知道哪台機器正對著你？
明天標題要是寫成“陳家齊康城密會舊情人”，公關又得加班。
以大哥陳家齊的咖位，現在的唐惜海還真比不了，大哥都快被陳家樂捧成國際巨星了，而唐惜海在華宜，都快糊成啥樣了。
別說炒CP，蹭點熱度都能讓她事業有很大提升。
所以，就算唐惜海想蹭，陳家樂都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紅毯邊上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國內的也非常多，他們看到有華人明星出現，就毫不吝惜手指地狂按快門。
看見陳家樂、陳家齊、周薰這一串熟臉，快門摁得跟不要錢似的，哢嚓哢嚓聲連成片，大白天跟開閃光燈蹦迪似的。
好不容易走完紅毯，進到採訪區，一堆話筒跟搶食似的懟過來。
問題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電影講什麼的？創作靈感哪來的？第一次來康城什麼感受？
陳家樂用他那口帶點口音、但還算流利的英語應付著。重點說了說電影裏土匪、惡霸、騙子三方鬥法的故事線，至於那些更深的、影射的、諷刺的，他點到為止。
說多了老外也未必懂，反而容易惹麻煩。
進了主會場，裏頭那叫一個亂。
各種語言嗡嗡嗡地混在一起，汗味、香水味、髮膠味攪成一鍋粥，聞著實在一言難盡。
華夏人洗澡，有的每天都洗，有的一週洗兩三次，再不濟一週也總得洗一次吧。
尤其是從事明星這份職業的。
但是，歐美不少女神男神級別的明星，都有不洗澡的毛病。
陳家樂有時候真搞不懂，歐美這邊不少明星，男的女的，為什麼不愛洗澡。人家管這叫保護麵板微生物群，說是洗太勤會破壞麵板平衡，不洗才自然，才健康。
道理是道理，味兒是味兒。
怪不得他們要發明香水呢。
就是為了掩蓋身上的那陣味。
他心裏默默慶幸：得虧今天沒站在風口。
當晚的開幕放映就在盧米埃爾大廳。
《讓子彈飛》的龍標出現在大銀幕上時，底下坐著的各國電影人、評委、媒體都安靜下來。
兩個多小時，對很多外國觀眾來說，確實是個挑戰。
台詞太密，笑點又特別中文，同聲傳譯耳機裡傳出的翻譯，總感覺隔了一層意思。但片子那種形象鮮明的角色、快節奏的剪輯和那股子不管不顧的氣質，還是把不少人鎮住了。
放映過程中，預期的爆笑不多，但時不時能聽到驚訝的抽氣聲、會意的輕笑，還有在一些激烈場麵時的小聲驚呼。
等到最後，大哥飾演的張麻子一個人騎馬遠去的孤獨背影定格，大廳裡沉默了幾秒，然後掌聲嘩啦啦響起來，挺熱烈，也挺持久。
這掌聲，是給電影整體的氣質和完成度。
首映後的記者會更直接。
有國內記者問：“陳導演，這部電影是在諷刺權力遊戲嗎？感覺放之四海而皆準。”
陳家樂笑笑：“你可以這麼理解。它講的是當舊規則失效時，各種力量怎麼重新搶地盤的故事。”
“片子裏的暴力有點漫畫感，又帶著兇狠，您怎麼把握這個度？”
“我覺得，有時候用誇張甚至滑稽的方式去表現殘酷，反而更能讓人看見殘酷本身。”
“有如此多的巨星參演，電影在中國一定會很賣座，您覺得國際市場也能成功嗎？”
“康城是個讓世界看見它的好視窗，”陳家樂實話實說，“每個市場口味不同。能讓更多觀眾看到並討論，我就很滿意了。”
《讓子彈飛》來參加電影節的唯一目的就是沖獎，至於海外票房，陳家樂幾乎是不抱太大希望的。
還是那句話，觀景門檻有點高。
歐美這群傻大個看不懂。
他們喜歡看《忌日快樂》這種簡單的青春校園片，又或者《小鬼當家》這種低齡片，再或者是《哈利波特》這種，《哈利波特》都拍到第八部了。
就足以證明歐美人的觀景口味。
所以，電影的海外版權，能賣就賣，不賣就拉倒。
陳家樂沒有太大的心理預期。
讓他意外的是，當天晚上，他收到了不少公司的報價。
歐洲幾家做藝術電影發行的公司挺感興趣，覺得片子有獨特的作者味道，適合走藝術院線。
隻是，都被陳家樂推掉了。
總得到電影節頒獎後再說吧，萬一《讓子彈飛》拿獎了，這版權費又得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