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在站在片場外圍，望著裏麵有條不紊的拍攝場麵，忍不住點了支煙。
年輕的導演！
年輕的團隊！
連空氣裡都飄著股蓬勃的朝氣，看得他心裏一陣感慨。
他在這行混了十幾年，從場務到製片，見過的劇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從沒遇見過這樣的。
拍攝順得不像話，幾乎沒出過半點卡頓，就像提前按了快進鍵。
別的導演拍起戲來，總像在打磨一件精密儀器。
一個鏡頭反覆拍七八條，機位調來調去，燈光從暖黃換到冷白，就為了揪出那幀最完美的畫麵。
可這位陳導不一樣，他幾乎不試拍，也不跟機器較勁，而是直接沖攝影喊：“這幕換廣角鏡頭，推近點拍演員眼神”；
轉頭又對燈光組說：“打側逆光，把影子拉得長點”；
再給演員擺好站位：“你往窗邊挪半步，正好讓陽光落在肩膀上”……
那股篤定勁兒，就像整部電影早就在他腦子裏演過一遍，每個鏡頭的光影、走位、台詞，都刻得清清楚楚。
朱自在以前從不信“優秀導演能在開拍前在腦子裏拍完一部戲”這種說法。
他跟過不少大導，哪怕是業內公認的標杆人物，也都是按部就班地試。
這條表情不到位，重拍！
那條光線太硬，再調！
這句台詞不太適合，咱們再合計合計。
......
從劇本、攝影、燈光等等，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每條戲都會多拍幾條備著，等後期剪輯時再慢慢挑最優解。
而且，往往他們費盡心思拍出來的鏡頭，反而用不上。
哪有像陳家樂這樣，彷彿帶著劇本的“標準答案”來現場，一出手就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煙蒂燒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撚滅煙頭時，反應過來，這部戲我是製片呀。
電影拍得好，我在圈子裏的名聲也會跟著上漲。
不過，他也認同了這年輕導演，確實有點本事。
......
“李奇，你安排一下，等會兒讓同學們都坐大巴回校，別在外頭瞎跑。”
今天的拍攝任務一結束，陳家樂就叫住了副導演李奇。
劇組裏除了朱製片帶來的人，剩下的都是他從學校帶出來的學生，既然是自己領出來的，就得把這份責任擔到底。
在劇組裏還好，有規矩管著，大家多半能安分守己；
可一到了外麵，這群半大的小子就像脫了韁的野馬，渾身的勁兒沒處使。
就說昨天，他剛聽說有幾個偷偷溜去酒吧“見世麵”，回來還吹噓自己跟人“稱兄道弟”，聽得他太陽穴直跳。
更要命的是，這群傢夥對外報的名頭一個比一個唬人——“億元票房導演團隊”“金牌製片”，真把自己當腕兒了。
再這麼放任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惹出禍來。
年輕人火氣旺，保不齊因為點口角就上演“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戲碼，到時候不僅耽誤拍攝，還得連累整個劇組跟著操心。
雖說劇組駐地離學校不算遠，按理說大家自己回去也方便，但陳家樂還是鐵了心安排了大巴：去回都統一接送，一個都不能落下。
“記住了，必須點齊人數再發車，誰也別想搞特殊。”
他特意叮囑了一句，看著李奇應聲而去，才鬆了口氣。
管得嚴點是麻煩，但總比出了岔子再後悔強，這群孩子，還得慢慢磨性子。
一邊收拾著東西，等車的餘萌萌偷偷用眼角瞟著電腦前處理工作的陳家樂。
自己一個大一新生，憑空掉下個女主角，這開局簡直像做夢，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偏偏砸到了自己頭上。
剛開始那幾天，她把自己當選女主角的事跟家裏人說了，可一個相信的都沒有。
還以為她在搞惡作劇呢。
好幾天她才讓家裏人接受這個事實。
她不僅是當選了電影女主角，而且導演還是最近很火的那個新晉的‘億元導演’。
這訊息讓家裏人都消化了好久。
這些天她腦子裏總亂糟糟的，忍不住胡思亂想：
導演選我當女主，是不是對我有意思？
其實仔細看，導演長得也挺順眼；
聽說他家條件還特別好……
我是不是應該主動點？
......
想著想著，臉頰像被火燒似的發燙，眼神也變得水汪汪的，像似要滴出水來，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羞怯。
她攥著衣角猶豫半天，終於磨磨蹭蹭走到陳家樂跟前。
陳家樂剛好抬頭，就見她在低著頭摳著手指，便開口問道：“學妹，有事嗎？”
這一聲直接把餘萌萌問慌了，原本在嘴邊打轉的話全忘了。
“沒……沒事。”
她結結巴巴地應著，話就在嘴邊了，可就是說不回口，心裏那點“要不要一起回校”的念頭，早被緊張沖得煙消雲散。
陳家樂以為她是想找藉口單獨行動，便隨口叮囑：
“沒事就跟著大巴回去吧，規定得一視同仁。”
這群學生是真愛玩，稍微有點空閑就惦記著往外跑。
其實在學校也沒人管他們出入，可偏偏覺得“下班路上玩一圈再回家”更有滋味。
大概是把這當成了想像中“成年人的生活”。
隻可惜，真等上了班就知道，他們想得實在是太美好了，真實的下班生活是，擠鐵地、吃個快餐、回家隻想癱在床上刷手機。
真正上班的人，精力全都貢獻給公司了，哪還有精力折騰？
“不……不是的。”
餘萌萌連忙擺手，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換了個問題，聲音怯生生的，“我……我是想問，我今天表現得怎麼樣？”
“哦。”陳家樂這才放下手頭的事，抬頭認真看了她一眼，“今天表現不錯，繼續保持。”
在他看來，新人隻要不添亂、能按要求完成表演，就算得上出色了。
“謝謝學長！我會努力的！”
聽到表揚，餘萌萌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被拋到腦後，臉上漾開激動的笑，對著陳家樂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蹦蹦跳跳地跑向大巴車，馬尾辮在身後甩得歡快。
陳家樂看了一頭霧水，現在的孩子真是太讓人難以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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