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不抓緊拍?”
“明天的火車場地和群演都安排妥當了。”
“今天拍不完攝影棚的內容,耽誤了明天的進度怎麼辦?”
門口進來個年紀四五十歲的婦人,手裏捧著一大疊檔案包。一進門就沖陳家樂發問,半點兒沒給這位大導演留麵子。
陳家樂趕緊朝大哥遞了個眼色。
陳家齊接收到弟弟的求救訊號,連忙起身搬過把椅子遞過去:“您先歇會兒,拍戲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的,是吧?”
婦人接了椅子坐下,嘴裏依舊沒停:
“我能不急嗎?攝影棚今晚就到期,明天的火車、三百個群演全敲定了。你這兒要是耽擱了,我那邊前前後後的功夫全白費,白花花的銀子都得打水漂……”
陳家樂適時遞過一杯水:
“媽,您放心,我保證今晚拍完這兒的內容,明天準時拍火車站的戲。”
吳秀潔——身兼這部《人在囧途》的監製、財務和劇務。
吳秀潔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神色稍緩。
她也意識到自己剛纔有些忙慌失了分寸,這陣子的表現,實在不像個浸淫行業十餘年的老場務。
說到底,花別人的錢拍戲,跟掏自己腰包拍戲,終究是兩碼事啊!
雖說心裏明鏡似的清楚自家境況,她還是沒忍住開了腔:
“你那三百個群演會不會太多了?咱們這是小成本片子,可別學那些大導演鋪排大場麵……”
“哎,咱爸呢?”
陳家樂趕緊岔開話題。
“他呀,估摸著正跟幾個發行商拚酒呢!喝死他算了!”吳秀潔的回答裡裹著不加掩飾的火氣。
一旁的陳家齊聽著這話,頭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臉上爬滿了愧疚。
進展如何?陳家樂詢問道。
吳秀潔揉了揉太陽穴,“這些發行商一個個精得很,酒桌上說的話,能信三成就不錯了。”
吳秀潔起身在片場轉了一圈,確認進度後才離開。
她明白自己在這兒,反而會讓演員們放不開。
“好,各單位準備,我們抓緊時間再拍一條!”陳家樂重新打起精神。
接下來要拍的是飛機上的戲份。
陳家樂飾演第一次坐飛機的純樸打工人,在飛機上鬧出來的一係列笑話:
先是試圖開啟舷窗透氣,呼叫空乘,又在暈機吐奶後下意識地把吐出來的奶嚥了回去,引得同機的旅客側目......
“我想讓飛機停一下,我不想坐了。”
......
“咱們要是能碰在大霧天氣就好了”
言出法隨。
最後,飛機在陳家齊震驚又絕望的目光下,掉頭回來。
“好!這條過了!”
陳家樂滿意地喊停,“大家辛苦,抓緊收拾道具,我們這就轉場去火車站附近的酒店。明天早上十點,準時在火車站集合!”
眾人紛紛行動起來,收拾器材的收拾器材,整理道具的整理道具。陳家樂看著井然有序的片場,輕輕舒了口氣。
回到酒店,陳家樂顧不上休息,立即開始準備明天的拍攝。
他攤開分鏡圖,仔細勾畫著每一個鏡頭。這些分鏡圖其實更多是給劇組其他成員看的——畢竟他腦子裏早就有了完整的畫麵。
陳家樂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就帶有一個係統。
拍電影票房全額返現係統。
簡單來說,就是拍出來的電影最終拿了多少票房,係統就會返多少資產。
比如十個億,那係統就會返價值十個億的資產給你。
這簡直了!
比拍電影賺錢多了好嗎!
這意味著他不需要像其他製片方那樣,要跟院線、發行方等層層分賬,而是另外能獲得一份全部票房收益。
要知道一部電影除去給別人的分成後,其實並不能賺多少錢。
一部票房十億的電影。
扣完稅後,首先要分的是給影院跟院線,一般是50%~55%,不同的檔期分成比例不一樣,像是春節檔自然要給影院分多點。因為影院是提供了實打實的場地跟服務,自然是分大頭。
然後是發行方,一般是15%~20%,發行方負責宣傳發行,吸引人進來看你的電影。
有些時候電影發行的成本比拍攝的成本都要高。
最後纔是製片方,分成比例25%~30%,一般一部電影都會有好幾個投資人,畢竟沒有幾個人真的是拿自己的錢來拍電影的。
萬一虧了呢?
不用萬一,其實大部分電影都是不賺錢的。
國內每年都上百部電影,像2024年全年國內就拍攝了612部電影,能上映的也有425部,但真正能賺錢的也就那幾部片子。
其他的片子都虧錢虧到姥姥家了。
給幾個投資人分完後,最後能盈利的已經所剩無幾。
正因如此,母親吳秀潔才會如此焦慮。這部投資四百萬的《人在囧途》,幾乎是父母多年的積蓄。
一旦失敗,他們晚年的生活都將受到影響。
就在陳家樂給演員、攝像師、燈光畫分鏡圖的時候。
一陣敲門聲響起。
“請進!”
一臉疲憊的陳家齊走了進來。
陳家齊走到桌前,看著鋪滿桌麵的分鏡圖。
“在畫分鏡圖呢?”
陳家樂畢竟是京影導演係的大三,畫分鏡圖屬於是基本功了。
不好,也不太差,起碼能看出是個人,什麼神情,哪些機位。
不像某些導演,隻能畫火柴人。
陳家樂放下筆,笑著打量大哥:“怎麼了?是不是對明天的戲沒把握?”
陳家齊在床邊坐下,輕輕摩挲著劇本:“你給我說說戲吧,總覺得對這個人物的理解還差點意思。”
陳家樂一聽,不由的哈哈一笑,能讓這麼大哥來求自己,這事在家裏可不多見。
不禁調侃道:“深夜,演員在導演房間裏講戲。怎麼滴,你是想潛規則我這個導演?”
“滾!這麼大個人了,也沒個正經。”陳家齊笑罵,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經過陳家樂這一打岔,他神情也不那麼嚴肅了。
陳家樂接過劇本,翻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筆記。每一場戲旁邊都寫著人物心理分析,關鍵台詞下麵劃著重點,甚至連每個眼神、每個動作都做了標註。
看得出來,大哥對這部戲確實下足了功夫。
你先說說,你是怎麼理解李成功這個人物的?陳家樂正色問道。
陳家齊沉吟片刻:一個典型的商人,精明世故,對下屬苛刻,對家庭不負責任,在感情上又優柔寡斷。
說得對,但不全麵。
陳家樂點點頭,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一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人,會在感情和生活上如此狼狽?
他翻開劇本,指著其中一場戲:
你看這裏,他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卻還是幫素不相識的牛蛋補了票;這裏,他明知可能是騙局,還是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那個自稱丟了錢包的女人。
這些細節說明什麼?
陳家樂注視著大哥的眼睛,說明他骨子裏還是個善良的人。隻是多年的商場打拚,讓他習慣了用利益衡量一切,用冷漠偽裝自己。
這一路上的種種遭遇,就像一記記重鎚,敲碎了他精心構築的外殼。最後讓他醒悟的,不是任何人的說教,而是這一路上見證的善意與溫暖。
陳家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神漸漸明亮起來。
我明白了。
他輕輕合上劇本,這個人物最打動人的地方,不是他有多成功,而是他在迷失之後,還能找回最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