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電影？”
楊雨怔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要說做動畫的人沒幻想過拍電影，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但這個念頭，大家也隻敢在心底悄悄想想。
動畫電影的製作成本，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小工作室敢奢望的。現在他們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哪還敢做什麼電影夢。
楊雨不安地搓了搓手，苦笑道：“不瞞您說，我們工作室現在……確實連下個月的工資都成問題了。”
“你們團隊現在有多少人？”陳家樂問道。
“12個。”
“這麼精幹的團隊，連廣告業務都養不活嗎？”
楊雨低下頭，聲音漸漸變小：“之前我們投入大量資金製作了短片《情人》，結果……市場反響遠不如預期。”
這部製作團隊原本信心滿滿、耗時三個月完成的短片，不僅沒能帶來轉機，反而把本就岌岌可危的工作室，又往懸崖邊推近了一步。
陳家樂點了點頭，陷入沉思，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桌麵。
見他一直不說話，楊雨的心漸漸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也開始冒汗。生怕剛才的大實話把唯一的救命稻草給嚇跑了。
“說實話，我很欣賞你的才華。”陳家樂終於開口，語氣平靜，“今天見麵之後，我更確定你是個靠譜的人。開個價吧，我想收購你的工作室。”
“啊？”楊雨頓時愣了愣，慌忙擺手解釋：“陳、陳先生，我們隻是想尋求投資，不是要賣工作室啊……”
“有區別嗎？”
“這......這區別大了。”
“我覺得沒區別。”陳家樂坐直身子，語氣認真起來，“你該不會以為我是看上你們工作室那點資產了吧？你們除了《打了個大西瓜》和剛說的動畫短片《情人》，還有什麼？幾台舊電腦，幾張桌椅，一間租來的辦公室？”
“難不成你覺得我是圖你們那點廣告業務收入？說句實在的，我還看不上那三瓜兩棗。”
“哦對了，剛說錯了，”陳家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打了個大西瓜》是你個人作品，版權在你個人手裏，壓根不算工作室資產。”
楊雨被說得啞口無言，羞愧地低下頭。
是啊，對麵可是‘六十億票房大導演’，一部電影利潤輕輕鬆鬆破億，怎麼可能看得上自己這小打小鬧的工作室？
終究是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陳家樂來之前早就讓表姐對這家工作室做了全麵調查，連負債情況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要做的可是振興動畫電影產業的大事，而且對這個工作室寄予厚望，自然要把底細全都查明白。
見楊雨沒有說話，陳家樂又繼續說道。
“或者，我說得更直白一點。”
停頓了片刻，楊雨抬起頭來，看向陳家樂，隻聽對方一聲一句的說著。
“你覺得，你這個人，值多少錢？”
楊雨頓時有點受寵若驚，沒有想到陳家樂這麼一位大導演竟然是專門衝著他這個人來的，他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陳家樂卻覺得再自然不過。
在這個圈子裏，所謂的收購工作室，本質上買的就是人。那些電腦裝置、辦公場地根本不算資產，真正值錢的是人。
一個有創意的導演、一個有潛力的演員，纔是這些工作室外殼下最核心的價值。
如今很多導演明星都有屬於自己的電影工作室，也有資本會收購這些電影工作室，而除了工作室產出的電視電影外，工作室裡的人也是公司的資產，一樣會被收購。
這些年，華宜不斷收購有潛力的工作室，為的就是把裏麵的導演、演員和版權一併收入囊中，成為其旗下的藝人，壯大自身。
而齊樂工作室也一樣，首先最值錢的肯定是工作室裡的藝人，也就是陳家樂跟陳家齊兄弟倆，剩下纔是辦公室跟電影版權。
所以，他今天坐在這裏，要買的從來不是“餃克力工作室”這個招牌，更不是看上了工作室那單薄的廣告製作業務。
他要的是人，一個製作出《打了個大西瓜》短片的人。
“我......”許久，楊雨終於擠出一個字，“陳導，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現在想也不遲。”
陳家樂抿了口咖啡，再次問出了剛才的問題，“你有想過做動畫電影嗎？”
楊雨喉嚨動了動，他不傻，當然聽得出對方的弦外之音。可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試探著問：“陳導，您……您是想做動畫電影？”
要知道，現在認真做動畫電影的團隊太少了，簡直少得可憐。
一百部電影裏，都未必有一部是動畫電影。
沒辦法，動畫這行天生就不招資本待見。
投入大、週期長、風險高。
而且就目前電影市場的情況，動畫電影想要收回製作成本實在是太難了。
除非是那種大IP，成本低，製作簡單的電影，如《喜羊羊》或《熊出沒》，這兩個IP是每年春節檔的常客了。
雖然票房不高，但勝在觀景人群固定，每年都有家長帶小孩出來觀看。
但那真的能叫“中國動畫電影”嗎？
說白了，那就是動畫片。
總不會真有人拿《喜羊羊》去跟荷裡活的《瘋狂動物城》比吧？
“我為什麼不能做動畫電影？”陳家樂身子往靠背上一躺，兩手一攤，“誰就隻規定隻有荷裡活能做動畫電影了？”
“可是……”楊雨還是覺得不真實，“這得砸很多錢啊，而且照現在市場的情況，大概率會虧。就算拍出來，也很難跟荷裡活大片競爭。”
他小心翼翼地問：“這樣……您還要投嗎？”
“所以你覺得我不該投？”陳家樂打斷他“還是你覺得，中國人做不出好的動畫電影？”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楊雨連忙擺手解釋。
“如果人人都怕風險，那中國動畫電影的未來在哪？”陳家樂望向窗外，“這些年，我在電影行業賺了不少錢。人在社會上賺了錢，總該回饋點什麼，這大概就是我的責任吧。”
“這也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我想讓你幫我做動畫電影。”
楊雨看著陳家樂，感覺他這個人在發光。
多少年了。
終於有人肯跟我說你可以做電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