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什麼？更賣座？”旁邊有人半開玩笑。
王全福見陳家樂沒接話，也不氣餒，自顧自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磨得發舊的筆記本。
本子邊角都起了毛，裏麵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字跡，還貼著各種照片和剪報。
“這次我真做了功課。”
他翻開本子，手指點著上麵手繪的分鏡草圖，“故事發生在九十年代的江城，主角是個在錄影廳打工的年輕人……”
他說得眼睛發亮，連比帶劃，彷彿那個煙霧繚繞的錄影廳就在眼前。
桌上其他人也都安靜下來，聽他描述著。
陳家樂終於抬起頭，接過本子仔細翻看。
不得不說，比起拍《黑土地》時的莽撞，王全福這次準備得充分多了。每個場景都有詳細的參考圖片，人物小傳寫了厚厚一疊，甚至連時代背景都做了紮實的資料收集。
“上半年去跟你去香江拍《新世界》的時候，我特意去廟街逛了好幾家老錄影店。”
王全福語氣誠懇，“那些租碟的票據、手寫的片單，我都拍下來了。這次我想實景搭建一個九十年代的錄影廳……”
一直安靜吃榴槤的陳家齊突然插話：“這個設定有意思。我小時候也常偷跑去錄影廳，兩塊錢能看一整天。”
他轉向陳家樂，“家樂，我覺得全福這次是真下了功夫。”
陳家樂合上筆記本，輕輕推回給王全福。
他想起上一世，確實有這麼一部講述錄影廳往事的小成本電影，雖然票房不算爆，但在影迷中口碑還不錯，還拿了好幾個小獎。
但這片子又跟王全福的不同，陳家樂不確定他能不能成功。
“劇本第幾稿了？”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第五稿。”王全福趕緊說，“劉老師幫我看過，說人物立住了，就是結尾還要再打磨。“
李奇在一旁忍不住感嘆：“全福哥，你這準備得比我們拍《泰囧》還細緻啊！“
眾人都笑起來。
確實，因為失敗過一次的原因。
王全福在組裏是出了名的認真，每個分鏡頭指令碼都執行得一絲不苟，場記單整理得清清楚楚。
這種嚴謹作風，讓他在劇組裏很受尊重。
“資金呢？”陳家樂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這一年來我跟著你也存了一些錢，大概有五百萬。“王全福有點不好意思，“劉老師說可以幫我引薦兩個投資人，但可能還要差一些。”
陳家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種有點文藝氣息的電影，簡稱文青電影。
這型別的片子一部賺不了多少錢，但如果電影質量好的話，靠著海外版權和流媒體收入，還是能小賺了一筆。
前提是，電影的拍攝成本要控製在六百萬以內。
跟《率性而活》的拍攝成本差不多。
而超過這個數，那電影就是鐵定要虧本了。
文藝片沒市場，這一點演了十年文藝片的張智博最有發言權了。
除非是那種特別好的電影，像《落葉歸根》、《心迷宮》。
雖然電影的票房也不會高到哪去，但這種片子隻要能在海外電影節拿個大獎，那麼電影的海外版權就不愁賣。
現在都2011年了，可不是寧浩用三百五十萬拍《瘋狂的石頭》那會兒。現在順便拍部微電影都要近一百萬才能完成。
微電影《老男孩》王大利就花了80多萬成本拍攝。
《率性而活》這麼簡單的電影，在陳家樂的開掛下，也花了將近600萬才拍攝完成。
“這師兄，怕是又要栽跟頭。”
陳家樂暗一聲，他可不看好王全福，不是每個人都有自己這種對預算的精準把控。
不過，儘管內心並不樂觀，陳家樂也並不打算過多阻攔。
乾影視這一行，誰心裏還沒點往上走的念想？
站在鏡頭前的群演，夢想著能有一句台詞；
有了台詞的特約，盼望著能演上重要配角；
即便是劇組裏打雜的助理，忙前忙後之餘，誰又沒在心底偷偷做過自己執掌導筒的夢呢？
總是這樣壓著他。
不讓他出頭。
說不定以後會出更大的問題，還不如好聚好散。
“這樣。”他端起酒杯和王全福碰了一下，“等專案啟動前，你把預算做細一點拿來我看看。”
“要是劇本打磨好了，我幫你牽個線找找鷹眼娛樂。”
“問問鷹眼娛樂那邊，看他們願不願意投一點，或者至少負責後期的宣發。”
王全福愣住了，他原本以為至少要費更多口舌來說服陳家樂。
沒想到……
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有潑冷水，反而給出瞭如此實在的支援承諾
王全福當場就哽嚥住了。
陳家樂不是那種見不得別人好的人。
他恨不得跟著自己的這群兄弟個個都能有個好前程。
個個都成百億大導演。
混娛樂圈，總得有幾個朋友才行。
不然就像當年大哥被京圈封殺時那樣，圈裏一個為他說話的人都沒有，那種孤立無援的滋味可不好受。
平心而論，陳家樂對這些跟著自己的人已經很不錯了。
給足自主權讓他們發揮，培養他們的導演能力，這是在任何劇組都給不了的。
王全福把那筆記本跟揣著個傳家寶似的塞回帆布包，手指頭都在發顫。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半天才憋出一句：
“家樂，我......”
“打住！”
陳家樂抬手截住他的話頭，“別整這出，肉麻兮兮的。要謝我，就把片子拍好，別又拍到一半讓我去救火。”
話是這麼說，可王全福眼圈還是紅了。
他趕緊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結果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桌上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
全福哥，你這可不行啊，李奇打趣道，以後去電影節領獎，總不能一激動就哭鼻子吧？
“去你的！”王全福笑罵，用袖子抹了把臉，“我這是辣的！”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智博突然開口：“鷹眼娛樂確實適合。他們去年發行的《江城夏日》也是文藝片，票房雖然一般，但海外版權賣得不錯。”
朱自在也點了點頭，往嘴裏扔了顆花生米：文藝片想要賣出個好票房，確實得找個靠譜的宣發公司。
他看向王全福，好歹共事這麼久了，情分還在。你要是有製片組的人員需求，儘管來找我，我給你介紹幾個好的。
王全福感激地點了點頭。想起第一部《黑土地》就是栽在製片組不靠譜上，那幫人拿著錢不辦事，害得他拍到一半差點斷糧。
現在想想都後怕。
不過現在的他，早就不是一年前那個任人拿捏的新人了。
在陳家樂組裏歷練這麼久，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該硬氣的時候，他也能拍桌子罵娘。
張智博適時的出來推銷自己：“王導，你可別忘了我呀，我拍了這麼多年的藝術片，還是有點門道的。”
王全福微笑點頭：“一定，有機會一定找你拍戲。”
見眾人還要客套一陣，陳家樂趕緊出來圓場。
行了行了，陳家樂敲敲桌子，都別光顧著說話，這盤烤魚再不吃可就涼了。
眾人這纔回過神來，紛紛舉筷。炭火的餘溫還在，香茅的香氣混著魚肉的鮮香，在夜色中裊裊升起。
王全福悄悄擦了擦眼角，這次是真的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