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軍吼了一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老子的環保標準比國標還嚴三成！汙水迴圈係統是德國進口的，廢氣處理裝置比他們祖宗牌位還擦得勤快！他們這是看我們真要搞成了，急眼了，下三濫的玩意兒！”
報告附了幾張圖片，灰濛濛的天空下是扭曲的管道和泛著詭異顏色的積水，配文極具煽動性，暗示南樂正在以綠色之名行汙染之實。
周海軍一眼就看出那圖片背景根本就不是他的產業園，至少不是現在的樣子，像是不知道從哪個廢棄多年的化工廠檔案裡翻出來移花接木的。
秘書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周海軍喘著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踩得地板咚咚響。
“去！”他猛地停下，指著秘書，“讓市委宣傳部統管的那批筆杆子，還有環保局那幫技術員，立刻、馬上，給老子準備闢謠材料！要資料有資料，要照片有照片，把咱們的實時監測資料都貼出去！另外，聯絡法製辦，問問能不能告這幫胡說八道的孫子！跨國官司也打！”
訊息傳到浩南，鄭國濤正在審閱一份即將提交省委的、關於與東盟深化經貿合作的階段性總結報告。
看到秘書送來的NGO報告摘要和網路上開始發酵的輿情，他剛剛因為出訪成功而略顯輕鬆的心情瞬間沉了下去。
他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憤怒，而是懷疑。
周海軍那個莽夫，為了趕工期，是不是真的在某個環節上打了折扣？
環保投入巨大，他會不會為了省錢……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迅速蔓延開來。
南樂專案是他鄭國濤點頭支援，甚至親自幫助協調過部分資金的，如果真出了環保醜聞，不僅之前的東盟成果會大打折扣，他力主的“規矩”和“標準”也會成為一個笑話。
他拿起內線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通知環保廳主要領導立刻到他辦公室。同時，他讓秘書準備起草一份檔案，以省政府的名義，派出一個專項檢查組，再赴南樂，對電池回收產業園的環保措施進行一次“全麵、嚴格、不留死角”的複查。
他必須把任何潛在的風險掐滅在萌芽狀態，絕不能讓它影響到大局。
當周海軍接到省政府辦公廳的電話通知，說鄭省長親自指示派檢查組下來時，他愣了好幾秒鐘，隨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懣衝上了頭頂。
他這邊火燒眉毛地準備迎擊外部的汙衊，自己人不僅不來幫忙，反而先架起了探照燈要查他？
他放下電話，狠狠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牆上的規劃圖簌簌作響。
“鄭省長這是不信我老周啊！”他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
胡步雲是在第二天上午的輿情簡報會上得知此事詳情的。
他仔細看了那家NGO的報告截圖和南樂方麵準備的闢謠材料初稿，又聽曹東來低聲彙報了鄭國濤準備派檢查組的動向。
會議結束後，胡步雲把鄭國濤請到了自己的小會議室。“國濤省長，南樂這個事情，你怎麼看？”胡步雲開門見山說道。
鄭國濤神色凝重：“步雲書記，影響太壞了。尤其是對我們剛剛開啟的東盟合作局麵非常不利。我認為必須高度重視，立刻徹查，如果確實存在問題，嚴肅處理，如果不存在問題，也要用最權威的證據澄清事實，挽回影響。我準備讓環保廳……”
胡步雲抬手打斷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銳利：“國濤省長，對於別有用心的汙衊，我們的態度就應該是堅決回擊，毫不手軟。”
他拿起南樂準備的闢謠材料抖了抖，“海軍同誌雖然脾氣急了點，但做事還是紮實的。他那個專案的環評報告，你我都簽過字，引進的裝置也是國際一流水平。現在外麵扔過來一個莫須有的屎盆子，我們首先要做的，是團結一致把盆子砸回去，而不是先懷疑自己的同誌是不是褲子上沾了屎。”
他頓了頓，看著鄭國濤有些錯愕的表情，語氣放緩了些：“我已經讓省委宣傳部牽頭，組織省內主流媒體和相關的權威專家，儘快對南樂專案進行一次深入的正麵採訪報道，用科學資料和實地畫麵說話。
同時，也要深挖一下那家NGO的老底，看看是誰在背後輸氧。這個時候，我們更要一致對外。海軍同誌有時候是毛糙點，但大節無虧。不能讓幹活的人流汗又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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