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份憑空捏造的、詳細“分析”鄭國濤早年引進外資專案時,如何利用規則漏洞為特定企業牟利、並暗示其親屬通過離岸公司收受好處的“報告”。
材料真偽混雜,編排巧妙,極具煽動性和迷惑性。
點選傳送的那一刻,郭永懷的手抖得厲害,額頭滿是冷汗。他按照對方最後的指令,迅速拆解並銷毀了那台特製的膝上型電腦和所有通訊裝置,將殘骸分別丟棄在幾個遙遠的公共垃圾桶裡。
他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工裝,背上一個破舊的旅行包,裏麵塞著現金和偽造的身份證件,準備按照既定路線,先乘黑車到鄰省,再設法偷渡出境。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每一次樓道裡的腳步聲都讓他心驚肉跳。他對那個許諾給他新身份的“郭先生”已無多少信任,但他沒有回頭路了。
留在北川,遲早是死路一條。
與此同時,在省司法廳那間空曠的辦公室裡,耿彪的耐心終於消耗殆盡。
看著窗外日復一日的車流,聽著過去那些鞍前馬後的“兄弟”一個個栽進去或者另尋靠山的訊息,他感到一種被時代和被胡步雲無情拋棄的憤懣。
那個若即若離的“白手套”再次找上門,這次帶來的不僅是“郭先生”的承諾——海外一筆足以養老的資金和全新的身份,還有幾句看似關切的點撥:“彪哥,您這樣的人物,難道就在這冷板凳上坐到退休?程文碩當年那些事,您真就甘心替他全扛了?胡步雲就真那麼乾淨?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啊……”
這話像毒蛇一樣鑽進了耿彪心裏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程文碩早期的某些模糊不清的操作,想起胡步雲在某些關鍵時刻的默許甚至暗示……一種“憑什麼老子頂雷,你們高升”的扭曲心理佔據了上風。
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下,他向那個“白手套”透露了幾條關於程文碩早年處理幾起敏感案件時,可能存在的程式瑕疵和不當接觸。當然,大多是他根據跡象的猜測,並無實證。以及他個人推斷的、胡步雲對程文碩某些行為“知情但未深究”的可能性。
他刻意說得含糊,留有餘地,既想換取籌碼,又不敢把路徹底堵死。
他並不知道,從他第一次接觸這個“白手套”開始,他的一舉一動,包括這次在茶樓包間裏的低聲交談,都在馬非安排的監控之下。
他更不知道,那個看似精明的“白手套”,本身也不過是穆家殘餘勢力放出來的、隨時可以犧牲的誘餌。
幾天後,風起於青萍之末。
幾家境外頗有影響力的中文媒體,幾乎在同一時間,以醒目標題刊發了“重磅調查”,矛頭直指北川高層。
報道將郭永懷提供的“黑料”包裝成“內部人士揭秘”,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個“為追求政績不擇手段、縱容手下濫用職權”的胡步雲,以及一個“看似清廉實則與外資利益輸送”的鄭國濤。
幾乎同時,國內網路平台上,一批活躍的水軍賬號開始集中發力,將北川近期引進的幾個外資專案,特別是鄭國濤親自推動的、涉及高階製造和清潔能源的專案,與“出賣本土企業利益”、“換湯不換藥的洋躍進”等標籤捆綁,進行歪曲和攻擊。
節奏帶得隱蔽而刁鑽,試圖挑起本土派和“海歸”派、保護與開放之間的對立情緒。
輿論風波初現端倪,雖然主流媒體保持沉默,但在特定的圈子和網路空間裏,已經開始發酵、升溫。
馬非將匯總的情況形成一份簡潔的簡報,送到了胡步雲的辦公桌上。他在末尾附上了一行字:
魚餌已放出,大魚開始試探。監控顯示,資訊源與穆家關聯的境外賬戶和人員有聯動跡象。
郭永懷和耿彪均在控製中,隨時可收網。
胡步雲看完簡報,拿起紅色的保密電話,接通了鄭國濤。
“國濤省長,網上的那些噪音,看到了吧?來者不善啊。”胡步雲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電話那頭,鄭國濤的呼吸似乎沉重了一些:“看到了。來者不善,手法很專業。不僅是衝著你我個人,更是想徹底搞亂北川。”
“是啊,沉不住氣了。”胡步雲淡淡地說,“看來我們的團結,讓他們有點著急了。也好,膿包總是要擠的。”
“步雲書記,你的意思是……”鄭國濤的語氣帶著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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