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死吧。”竹葉青說。
馬非側身撲倒。
“砰!”
掌心雷的槍聲和92式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竹葉青胸口爆開一團血花,整個人向後仰倒,墜下了懸崖。那聲短促的慘叫,很快被澗水的轟鳴吞沒。
馬非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崖邊往下看。深澗裡白水翻湧,什麼都看不見。
他站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蹲下,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檔案。
檔案很雜。有手繪的地形圖,標註著邊境線上幾個隱秘通道;有偷拍的照片,拍的是某個邊境檢查站的值班表和人員換崗時間;還有一些賬目記錄,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代號。
U盤有四個,都用防水袋裝著。膠捲底片裝在個小鐵盒裏,已經有些受潮了。
馬非把所有東西收進一個防水揹包,然後對著耳麥說:“目標墜崖,生還可能性為零。收隊。”
回程的路上,沒人說話。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把來時踩出的腳印都沖沒了。
馬非坐在車裏,看著窗外飛逝的綠色。他想起上官芸,那個說話乾脆、做事雷厲風行,有著大好前途的女人,笑起來眼角有細紋。那是他馬非的女人。兩人一起生活了半輩子。
儘管夫妻之間後來感情淡了,但不能怪她,隻能怪自己,在建安市公安局和幾個女警糾纏不清。
無論如何,她是自己的老婆。
她不該那樣死,不該死在車輪之下,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現在,殺她的人死了。死在邊境的懸崖下,屍骨大概都找不全。
這算報仇嗎?馬非不知道。他隻覺得心裏空了一塊,那塊地方本來裝著憤怒、裝著一定要抓住兇手的執念,現在兇手死了,那塊地方就空了,風吹過去,涼颼颼的。
回到北川,已經是三天後。
馬非直接去了胡步雲家。胡步雲在書房等他。
書房裏隻開了一盞枱燈,光線昏暗。胡步雲穿著家居服,坐在書桌後,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了幾個煙頭。
“坐。”胡步雲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馬非坐下,把那個防水揹包放在桌上,推到胡步雲麵前。
“竹葉青,真名不詳,四十到四十五歲,長期在滇緬邊境活動,職業殺手。在滇西野人穀斷崖被擊斃,墜崖身亡。”馬非的彙報簡短得像電報,“這是他隨身帶的東西。”
胡步雲沒急著開啟揹包,隻是看著馬非:“你親手開的槍?”
“最後一槍是我開的。”馬非說,“他當時想毀掉這些材料,還想拉我墊背。”
胡步雲點點頭,伸手拉開揹包拉鏈,把裏麵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擺在桌上。他看得很仔細,尤其是那些手繪的地形圖和賬目記錄。
“這些東西,”胡步雲拿起一張賬目記錄,上麵寫著一串代號和數字,“能看出什麼?”
馬非早就研究過了:“賬目是加密的,但模式很眼熟。和之前我們監控到的、梁文淵海外網路的一些資金往來記錄,加密方式有相似之處。但更粗糙,像是下遊的執行層麵用的。”
他拿起一個U盤:“這裏麵是些偷拍的視訊和照片,主要是邊境幾個口岸的日常監控畫麵,還有當地一些官員、商人的活動軌跡。拍攝時間跨度有三年。”
胡步雲拿起那個裝膠捲底片的小鐵盒,開啟看了看。底片已經粘連了,看不清具體內容。
“竹葉青死前說了什麼?”胡步雲問。
“他說是拿錢辦事,中間人去年死了,上遊線索斷了。”馬非頓了頓,“但他提到,有人花大價錢讓他保管這些東西。我猜,這些東西可能不隻是他的‘工作記錄’,還是他留著保命或者討價還價的籌碼。”
胡步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揉著眉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看著桌上那堆雜亂的證據。
“也就是說,”胡步雲緩緩開口,“竹葉青隻是個執行者,拿錢殺人。但他背後,有一個提供情報、規劃路線、甚至可能幫他善後的網路。這個網路,和梁文淵那條線有交集,但竹葉青這個節點一死,直接線索就斷了。”
“是。”馬非承認,“這些材料隻能證明竹葉青在為某個組織服務,但無法指向具體的僱主或指揮者。資金路徑、通訊記錄,都隨著中間人的死亡和竹葉青的墜崖,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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