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無言以對。
“算了。”章靜宜嘆了口氣,抽回手,“現在說這些也沒意義。我隻提醒你一句:新省長來了,你收斂點。別再把誰都當敵人,但也別對誰都掏心窩子。北川這潭水,從來沒清過。”
她站起身,往臥室走:“我去睡了。菜在桌上,餓了就吃。”
走到臥室門口,她停住腳步,沒回頭:“對了,囡囡晚上吃飯時問我,裘球是不是長得像你。我說是。她沒說什麼,但看得出來,她對你有點失望。你自己找時間跟她聊聊吧。”
門輕輕關上。
胡步雲獨自坐在客廳裡,電視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忽然覺得有點累,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不是因為在省長競爭中落敗,而是因為突然意識到,自己拚命攀爬了這麼多年,到頭來,最在意的人可能並不在乎你爬得多高,隻在乎你有沒有時間陪她吃頓飯,有沒有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客廳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城市的夜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光斑。
…………
高原來到北川任職,拜訪的第一個省領導就是胡步雲。
高原沒穿廳官常穿的那種夾克,換了身便裝,深藍色Polo衫,卡其褲,腳上是雙瞧著就舒服的軟底鞋。人曬黑了些,但精神頭足,眼睛亮,往那兒一站,腰板筆直。
“胡書記。”高原用了場麵上的稱呼,臉上帶點笑,但不多。
胡步雲從辦公桌後繞出來,沒去沙發,直接指了指靠窗的兩把硬木椅子:“坐這兒,敞亮。”他自己先坐下,拿起桌上半涼的茶壺,給高原也倒了一杯,“私下你就別叫我職務了,咱們兄弟倆,沒那麼多講究。你家老爺子電話裡跟我說了,說你要來北川,沒想到來這麼快。來了就好,北川這潭水,現在看著平靜,底下石頭多。你慢慢琢磨吧,反正你在北川工作過,這地方你熟。”
高原接過茶杯,沒喝,放在旁邊小幾上:“來之前,我們家老高跟我聊了一宿。北川的情況,部裡也有研判。你行啊你,在外麵居然有了那麼大一兒子。裘球那案子,雖然人是救回來了,但線頭沒斷乾淨。劉質慧在逃,她背後那層皮,沒撕下來。還有之前上官芸同誌的案子,一些技術特徵對上了。這不是孤立事件。”
胡步雲看著高原,微微一笑,“說說你的想法。”
“部裡給了指示,也給了許可權。”高原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清晰,“我的任務,就兩條:第一,配合北川省委省政府,確保地方穩定,尤其是能源、金融等關鍵領域,不能出大亂子。第二,深挖潛藏的境外滲透網路和內部安全隱患,特別是與之前係列事件可能關聯的線索,一查到底,除惡務盡。”
他頓了頓,看向胡步雲:“我實話實說,我是不願意來北川的,我素來對北川沒有好感,但是部裡這麼安排了我也不得不來。但既然來了,我也就不能空手而歸。於公,你是省委副書記,咱們是兄弟,我高原別的不敢保證,就一條:對黨忠誠,幹活踏實。該查的,絕不手軟;該配合的,絕不含糊。”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很透了。高原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目標明確,而且把他胡步雲放在了“需要配合與支援”的位置上,既尊重,也劃清了國安工作的獨立性。最後那句“對黨忠誠,幹活踏實”,既是表態,也隱隱有“隻認原則,不認山頭”的意味。
胡步雲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幾年不見,你風格突變啊,你突然這麼一本正經,我倒不習慣了。好吧,我表個態,需要我做什麼,我儘力。該保密的絕不打聽,該提供的支援絕不拖延。北川的情況,確實複雜。張悅銘走了,樹倒猢猻散,但散開的猢猻會不會重新聚到別的樹下,難說。你來了,我肩上的擔子,能輕一點。”
這話有真有假。擔子輕是假,多了一把趁手且指嚮明確的刀是真。
“裘球的案子,綁架者用的通訊加密方式,和我們之前監控到的、可能與梁文淵海外網路有關聯的特定加密訊號,存在技術同源性。”高原直接丟擲一個乾貨,“雖然無法直接證明指令來自梁文淵,但這根線,可以並起來看了。還有,我們在清查張悅銘時期一些異常資金往來時,發現有幾條通過地下錢莊出去的線,最終指向了境外幾家背景複雜的‘諮詢公司’,其中一家,和劉質慧在瑞士的空殼公司有過資金交集。時間點,主要在張悅銘離職前的半年內。”
胡步雲眼神一凝:“‘B計劃’的國內資金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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