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田有才寫好批條，張磊笑眯眯的剛想接過來，結果發現田有才死死捏著批條另一端，並沒有鬆手。
張磊嘗試著稍微加了些力氣，可這批條依舊紋絲不動。
為了不損害這張批條，他隻能無奈開口，“田主任，看來你還有話想對我說啊！”
田有才認真的看著他，苦口婆心的勸道：“張書記，你這台拖拉機的柴油消耗公社是全包了，但是你別這麼造啊！”
“縣裏每個月撥給公社柴油庫的量是有限的，你這麼造等下啟動抽水機站機器需要的柴油量都不夠了。”
張磊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腦子裏開始盤算起來。
趙老三跟王鐵柱兩人平均一天能開墾四畝左右的荒地。
經過雷龍叛變之後，古寨現在還剩三十三戶，等十月份古寨全員下來，每戶最少也得分到六畝地左右才行，一共需要開墾一百九十八畝的荒地。
減去這兩天開墾好的八畝荒地，按照趙老三跟王鐵柱兩人的效率，開墾剩餘的一百九十畝荒地最少需要四十七天。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張磊也知道一直免費薅公社柴油庫的羊毛肯定是行不通的。
於是他試探性的開口問道：“田主任，我能不能花點錢或者付出一點其他的代價，然後繼續每天繼續開著拖拉機過來加六升柴油？時間不算很長，五十天左右差不多就夠了。”
荒地開墾需要四十七天左右，七月下旬村子裏稻穀搶收大概需要三天左右，五十天差不多。
隻是他這話在田有才聽來卻是有些心驚肉跳，“張書記，連續五天我都覺得太多了，你還五十天？”
“按照這拖拉機一天消耗六升柴油來算，五十天那就是三百升的柴油！”
“咱們是小型公社，農忙月份縣石油公司才會分給我們五噸左右的柴油，非農忙月份直接減半，隻有三噸不到的量！”
看張磊臉上沒有啥觸動，他認真問道：“你是不是覺得這三百升不算多？”
張磊撓了撓頭，如實回道：“一噸柴油大概是一千兩百升，我這五十天才花三百升，確實不多啊！”
田有才無語的看了他一眼，耐著性子解釋道：“這縣石油公司分給我們的柴油量都是根據咱們公社每月消耗來計算的，不是瞎給的。”
“要知道，咱們公社除了你們下窯村這台拖拉機之外，還有很多地方都要消耗柴油。”
“例如灌排裝置、糧食加工、運輸機械等等！”
“基本上每個月咱們公社油庫的剩餘柴油儲存量都所剩無幾。”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張書記，不是我不照顧你，是咱們柴油庫支撐不了你這麼消耗。”
“至於你說的付錢以及其他代價行不通的，縣石油公司軟硬不吃，該多少就是多少。”
“當然，你要是願意打電話給秦書記，說不定他有辦法。”
於公，張磊這小子當了下窯村大隊支書之後，把下窯村弄的有聲有色，風頭一度壓過了公社的另外兩個村子。
田有才對張磊也是非常認可跟喜歡的。
於私，張磊有個在湘南省城當市委書記的老丈人，這背景可不是一般的大。
正常來說，張磊有事求到他這裏，他必定是能幫則幫。
可是今天這事，他確實沒有辦法，總不能為了滿足張磊，而讓公社的運轉出問題！
這是他的原則跟底線！
張磊聽完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最開始為了借縣一、二把手的伏爾加小汽車當婚車，張磊給老丈人秦鎮國打了第一次電話。
為了讓古寨全員獲得合法身份，張磊給老丈人秦鎮國又打了一次電話幫忙。
為了讓古寨併入下窯村的申請能早些被縣裏領導審批通過，張磊再給老丈人打了一次電話讓他幫忙。
俗話說事不過三！
現在因為一個柴油的問題，張磊又要給老丈人打電話，他是真張不開這個嘴啊！
隻是現在他都已經答應古寨全員，不但幫他們把住房修好，還幫他們把荒地給開墾出來。
要是做不到，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想到這裏，張磊有些不死心，再次開口問道：“田主任，除了給我老丈人打電話之外，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田有才見張磊眼神如此堅定，猶豫片刻，模稜兩可的說道：“辦法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咱們宜縣有個地方叫鴿子巷，那裏也許有人能幫到你。”
鴿子巷張磊可太熟了，田有才這是提醒自己去黑市啊！
張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規矩之內的柴油弄不到，但是這灰色地帶的柴油還不是用錢就能解決？
此時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趙誌龍的身影！
張磊敢保證，趙誌龍肯定有弄到柴油的渠道。
想通其中關鍵之後，張磊緊皺的眉頭重新舒緩開來，“田主任，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田有才裝出一副啥都不知情模樣提醒道：“我可什麼都沒說啊，要是出了啥事，你可別把我給供出來。”
“哈哈哈，田主任放心，我心裏有數。”張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工管所的主任季天明現在可是他大哥，工管所的那些幹事他也全部認識，現在就算他在黑市被抓了，也絕對一點事沒有。
再說了，他也不打算去鴿子巷黑市，直接去典當行找趙誌龍那個奸商多方便！
見耽誤不少時間了，張磊指著田有才手裏的那張批條催促道：“田主任，現在這批條能給我了吧？”
“給！”田有才把這批條遞了過去，隨後補充了一句，“張書記，我也不是不讓你村裏的那台拖拉機過來加油，不過得有個度。”
“每個月我給你們三十升的柴油定量。”
三十升能加滿拖拉機六次油箱，足足能工作五天時間。
張磊知道田有才已經對自己非常照顧了，於是沖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謝，這才朝柴油庫方向走去。
另一邊，柴油庫門口。
柴油庫的管理很嚴格，加油需要‘三大員’同時在場才行。
三大員分別是加油員、保管員以及覈算員。
加油員負責操作手搖泵，登記台賬。
保管員負責保管鑰匙，防偷防盜防火。
覈算員負責核驗每次柴油出庫數量以及月底油庫盤存。
趁著張磊去拿田主任批條的這段時間，加過一次油的李洪波把這三大員都喊了過來。
隻是眼見馬上到下班時間了，結果卻遲遲不見張磊的身影，三大員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急躁跟不滿。
就在此時，張磊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不好意思，同誌們，讓你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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