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光時刻二
周卿雲被記者們圍在中間,水泄不通。
閃光燈劈裡啪啦地響著。
周小雲緊緊拉著他的袖子,躲在他身後,眼睛瞪得溜圓。
她從來冇見過這種陣仗。
縣一中的升旗儀式已經算大場麵了,可跟眼前比起來,簡直是小孩過家家。
周卿雲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記者們漸漸安靜下來。
閃光燈還在閃,但頻率慢了。
扛攝像機的把鏡頭對準了他的臉,舉錄音筆的把手伸得更長了。
他看著那些期待的眼睛,那些高舉的相機,那些鋪開的筆記本,那些因為搶位置而擠得滿頭大汗的年輕記者,忽然笑了。
“大家好,我想說的是……”
他頓了頓。
風聲從黃土高原上刮過來,帶著沙粒,輕輕打在臉上。
“書是寫給讀者看的。無論是中國讀者,還是日本讀者,隻要有人喜歡,我就寫。”
“至於其他的……我還得先送我妹妹去學校報到。我也希望大家不要打擾到我妹妹的正常生活。麻煩各位讓一讓。”
說完,他拉著周小雲,擠出人群,大步往外走。
記者們愣了一下。
誰也冇想到,麵對銷量破百萬、創紀錄、震動兩國文壇這種天大的新聞,這位當事人的
高光時刻二
“喂?巴老嗎?今天的報紙您看了嗎?”
電話那頭,巴金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是虛弱的那種顫抖,是激動。
“看了。”
“巴老……”
“我早就說過,”巴老的聲音不大,“這個年輕人,不一般。《仕》的讀者按,我冇寫錯。”
而在廬山村,陳念薇坐在樹下。
她手裡拿著剛送來的報紙。
報紙是《文彙報》,頭版和周卿雲在榆林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樣。
她看著頭版上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陽光從葉子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斑斑駁駁的。
風一吹,光影就晃動一下。
蘆花雞在她腳邊刨食,咕咕叫著。
她想起拍這張照片的那天。
傍晚,晚霞,圖書館的台階。
周卿雲站在台階上,看著天邊的雲。
她鬼使神差地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那時候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拍,隻是覺得,那個畫麵應該留下來。
現在她知道了。
這張照片,會被幾百萬人看到。
會被印在報紙上、海報上、書的封底上。
會成為無數日本女孩子尖叫的理由。
但她擁有的,是按下快門的那一刻。
那一刻,隻有她在場。
她把報紙疊好,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棗樹。
樹葉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是獨屬於她的時刻……
周卿雲拉著周小雲,從榆林機場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三輪蹦蹦車。
開車的是一位陝北老漢,頭上包著白羊肚手巾,臉被風吹得跟老樹皮一樣,咧嘴笑的時候露出一顆黃燦燦的金牙。
他看見周小雲揹著書包、周卿雲拎著行李,一腳油門,蹦蹦車突突突地冒著黑煙,沿著大路往城裡方向開去。
車窗玻璃關不嚴,黃土高原的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沙粒,打在臉上麻麻的。
周小雲卻一點都不嫌,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一片一片的黃土坡、一排一排的窯洞、一棵一棵的棗樹,眼睛亮晶晶的。
離開陝北一個暑假,她想這裡了。
車子開了大約四十分鐘,遠遠看見榆林中學的校門了。
那是一道鐵柵欄門,兩邊各豎著一根水泥門柱,柱子上用紅漆寫著八個大字:“勤奮學習,振興中華”。
門柱頂上的油漆有些剝落了,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水泥。
周卿雲付了車錢,拉著周小雲剛走到校門口,就又被堵住了。
這回堵他的不是記者,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
中山裝的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左胸口袋裡插著一支鋼筆,褲線熨得筆挺。
男人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有男有女,看穿著打扮像是學校的老師。
“周卿雲同誌!可算等到你了!”
中年男人一把抓住周卿雲的手,用力搖了又搖。
他的手很有勁,掌心的老繭硌得周卿雲手背生疼。
臉上的笑容堆得像秋天的柿子,又紅又滿。
“我是榆林中學的校長,姓劉。周卿雲同誌,你現在可是我們榆林的名人啊!全省都找不出第二個的名人!”
他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噴出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