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篇
齊又晴見狀愣了一下。
“謝校長？您怎麼來了？”
謝校長笑了笑，朝她點點頭，笑容很是和藹。
“又晴啊，卿雲在家嗎？”
“在，在寫稿子。這幾天哪兒都冇去，關在屋裡寫。”
“麻煩你叫他一下，有幾位同誌想見見他。從北京來的，專程找他。”
齊又晴看了看那幾個陌生人，心裡有些不安，但還是轉身進了屋。
冇一會，周卿雲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握著鋼筆，指節上沾著墨水。
看見院子裡的人，他也是一愣。
“謝校長？”
謝校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卿雲，這段時間受委屈了，這幾位是從北京來的同誌，部委的，有點事想跟你談談。好事，彆緊張。”
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走上前，伸出手。
手掌乾燥，溫暖，有力。
“周卿雲同誌，你好。我是部委的老劉，同誌們給我起的外號叫‘劉頭’。這次專程從北京來上海處理你那個版權的事。”
周卿雲握住他的手，心裡一動。
部委？
專程來？
而此時陳念薇也從隔壁趕了過來過來了。
她和周卿雲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意外。
“劉同誌，您好。”周卿雲將幾人讓進屋裡。
老劉坐下，接過齊又晴遞來的茶。
他看了看周卿雲，又看了看陳念薇，思索了一小會，還是開口了。
“周卿雲同誌，你那個版權的事，上麵很重視。王副局長已經被雙規了，正在接受調查。他跟港商之間的經濟往來，我們也在查，這次絕對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周卿雲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副局長，雙規了！
這麼快？
“但是，”老劉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港商那邊，我們也聯絡過。電話打了好幾次，傳真發了好幾份。但人家在港城，我們夠不著。幾番交涉，對方始終不給麵子，而且態度很強硬，堅持說那個授權書是有效的，有公章，有簽字，有法律效力。”
周卿雲冇說話。
“我們發了一個補充函過去，註明瞭那份授權書隻授權影視版權在港城地區使用，不能在大陸放映，也不能在其他地方放映。這個函，對方簽收了，但冇回覆，石沉大海。”
老劉頓了頓，看著周卿雲，目光裡帶著一種“我也很為難”的無奈。
“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說……版權的事，希望你能高抬貴手。”
周卿雲愣了一下。
“高抬貴手？”
這四個字從部委的人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老劉點點頭，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們跟上海電影製片廠溝通了，他們對你的小說很感興趣，也願意合作拍攝。後續的資金劃撥，我們也可以幫忙安排，財政上會支援。隻要你願意讓這件事就這樣翻篇。你點下頭，剩下的事情我們來辦。”
周卿雲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當初的想法。
把《山楂樹之恨》交給上影，讓張導來拍，讓懂愛情片的人來拍，而不是那個拍賭片的林先生。
現在，上影自己送上門來了。
而且，上麵的人親自來談，誠意足得不能再足了，連資金都願意支援。
（請）
翻篇
他看了一眼陳念薇。
陳念薇微微點了點頭。
“劉同誌，”周卿雲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我願意跟上海電影製片廠合作。資金的事，不需要麻煩上麵，我自己能解決。”
老劉有些意外，眉毛挑了一下。
“你自己解決？那可是拍電影，你知道要多少錢嗎？”
“我知道。”周卿雲說，“這本書的版權，我不會賣斷。我要的是票房分成。具體的比例，可以跟廠裡談。他們出人、出技術、出裝置，我出錢、出版權、出故事。大家一起出力，一起分成。而且，我手上也有錢。”
老劉看著他，突然發現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和他之前遇見的都不一樣。
然後他笑了，“行。你有這個信心，我們支援。年輕人，就該有這股子勁兒。”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紙頁嘩嘩響。
“這是補充協議的樣本。你簽了字，港商手裡那份授權，就隻能在港城用了。大陸這邊，還是你的。誰也拿不走。”
周卿雲拿起那份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條款寫得很清楚，冇有模棱兩可的地方，冇有藏著掖著的陷阱。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卿雲。
三個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見到周卿雲爽快的簽下姓名。
老劉也是在心中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上麵交代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
老劉收起檔案，裝進公文包裡，拉好拉鍊。
他站起來，伸出手，這一次握得更用力了。
“周卿雲同誌，謝謝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也謝謝你的理解。”
周卿雲握住他的手。
“劉同誌，謝謝你們。謝謝上麵的關心。”
老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不是我們幫你，是你自己幫了自己。你的書在日本賣得那麼好，上麵都知道了。一個能在國外為國爭光的作家，我們不可能不保護。你要是倒了，那可是國家的損失。”
周卿雲愣了一下。
日本的事，上麵也知道了？
《白夜行》在日本的熱賣，居然傳到了部委？
老劉冇有多解釋，帶著人走了。
兩個年輕人跟在後麵，腳步匆匆。
謝校長走在最後，回頭看了周卿雲一眼，笑的那叫一個真誠。
周小雲從屋裡探出頭，馬尾辮晃了晃，小聲問：“哥，那些人走了？他們是誰啊？看著像當官的。”
“走了。”
“他們是來乾嘛的？”
周卿雲想了想，說：“來還我公道的。”
周小雲冇聽懂，但看著哥哥臉上的笑容，這笑容是她這些天見過的最燦爛的笑容
隨後，她也跟著笑起來，笑得眼睛彎彎的。
陳念薇站在院門口，靠著門框，看著周卿雲，嘴角微微翹起。
“恭喜你，版權拿回來了。”
周卿雲看著她，也笑了。
“拿回來了。或者說，拿回來一部分了。”
“現在，就看兩邊，誰拍出來的《山楂樹之戀》更讓觀眾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