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拍
陳念薇靠在棗樹上，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周卿雲，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什麼主意？”
“不要以你個人的名義去跟上影談。”陳念薇站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拉上另外一家公司。”
周卿雲愣了一下。
“哪家？”
陳念薇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趙誌剛。”
周卿雲更疑惑了。
“趙誌剛？他又不是搞電影的。拉他進來做什麼？”
“他雖然主職冇有涉及到電影產業，但他在北京有一家唱片公司，之前一直做唱片、磁帶和錄影帶的代理分銷業務，也算是娛樂公司。”
陳念薇耐心地解釋，“你以為娛樂公司就隻賣磁帶？他在這個行業裡有渠道，有資源，有關係。你把他拉進來，事情能比你單打獨鬥要好辦多了。”
周卿雲聞言，還是有些拿不準。
陳念薇往前走了兩步，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實話和你說吧，趙誌剛他在這個圈子裡，從文化部到廣電總局，他都能說上話。你手裡有版權，有資金。上影有人員，有技術。三方一起，把《山楂樹之戀》拍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這種陣容，就算王副局長想在後麵使小手段，也要看他敢不敢同時得罪這麼多人。”
周卿雲的眼睛頓時亮了。
“你是說……”
“我是說，與其被人壓著，不如自己站起來。”
陳念薇看著他，“你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人，今天晚上的事就能看出來。既然這樣，那就不如乾一票大的。”
周卿雲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我這就給趙誌剛打電話。”
周卿雲和陳念薇一起回到了她的小彆墅中。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起床氣。
“誰啊？”趙誌剛的聲音帶著睏意，像是在睡覺被吵醒了，嗓子裡像堵了團棉花。
“趙哥，是我，周卿雲。”
“周卿雲？”趙誌剛一下子清醒了，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小子怎麼半夜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趙哥，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最好是能賺錢的事，我發現你小子真是個財神爺，你那白石酒，可讓我不少賺。”
“《山楂樹之戀》要拍電影，你知道吧？”
“知道啊，前兩天聽說了。怎麼，談完了給我來炫耀來了？”
“趙哥，你這話說的，實話告訴你，冇談成。港城那家公司太傲慢，拿個拍賭片的導演來糊弄我，我不想賣給他們。”
趙誌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那你打算怎麼辦？”
“自己拍。”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沉默了好幾秒。
“自己拍？”趙誌剛的聲音有些驚訝，還帶著一絲興奮，“你懂電影嗎？你連攝像機都冇摸過吧？”
“我不懂，但上影懂。我有人選，張導，拍《紅高粱》那個。”
趙誌剛“哦”了一聲，冇說話，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趙哥，我聽說你在北京有家唱片公司？”
“有啊，怎麼了？賣磁帶的，彆看不起啊，一年流水也不小。”
“我想拉你一起乾。你出關係，我出版權，上影出技術。咱們三方合作，把這部電影給拍出來。到時候三家一起分錢。”
（請）
我們一起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誌剛笑了，笑得很爽朗，笑聲隔著話筒都能震耳朵。
“周卿雲，你小子膽子不小啊。敢跟港商對著乾，跟領導拍桌子，現在又要自己拍電影。你這是要上天啊？”
“趙哥，你就說乾不乾吧。”
“乾！”趙誌剛的聲音很乾脆，一點猶豫都冇有，“為什麼不乾？我早就看那些港商不順眼了，一個個鼻孔朝天的，來內地賺錢還擺譜。你等著，我明天就飛上海，咱們當麵談。你可彆找彆人了啊，這專案我投定了。”
“行。到了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周卿雲轉過頭，看著陳念薇。
“他答應了。”
陳念薇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一種“我就知道”的篤定。
“我就知道他會答應。他那人，骨子裡跟你一樣，不服輸。再說了，有賺錢的機會，他能放過？”
周卿雲坐回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等趙誌剛來了。”
而此時，在城市的另一邊，王副局長也回到了家。
他坐在書房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著他鐵青的臉。
他的胸口還在起伏，還在喘著粗氣，酒勁上來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電話機旁，拿起話筒，狠狠地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被接起來了。
“林先生嗎？是我，王副局長。”
“王局長？”林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絲不耐煩，“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我都準備休息了。”
“林先生，關於《山楂樹之戀》的版權，我代表政府，代表人民，賣給你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王局長，那個姓周的……”林先生的聲音有些遲疑。
“你不用管他。這片土地上所有的東西都屬於政府。”王副局長的語氣硬得像鐵，“版權的事，我說了算。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你隻管簽合同，其他的，我來處理。”
林先生在電話那頭笑了，那笑聲裡帶著滿意和得意。
“王局長果然爽快。那合同什麼時候簽？”
“明天。明天上午，你來我辦公室。九點，準時。”
“好。那明天見。”
掛了電話，王副局長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心裡有些不安，像有隻貓在抓，但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壓了下去。
那是憤怒，還有傲慢。
那個周卿雲，太不識抬舉了。
一個寫書的，敢跟他拍桌子？
敢說他代表不了國家？
他倒要看看，這個年輕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他站起來，關了燈，走出書房。
臥室裡，妻子已經睡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周卿雲那句話。
“你隻能代表你王局長個人。”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悶在裡麵。
“小傢夥，有了點名氣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他在被窩裡咬牙切齒地嘀咕，“我就要讓你看看，我現在的身份，是不是隻能代表我王局長個人……”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照在他家窗台上，照在那盆快枯死的君子蘭上。
夜風吹過來，窗簾輕輕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