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半,北京的天空還殘留著夕陽的餘暉。
陳念薇換了一身米白色絲綢襯衫,深藍色長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坐進那輛黑色的賓士車,發動引擎,緩緩駛出院子。
1988年的北京街頭,私家車還不多,賓士更是稀罕物。
陳念薇開著車穿行在衚衕間,引來不少路人的側目。
她看著車窗外的北京城,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久違的感覺。
看來自己離開首都的時間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都已經忘記了,當年在大院裡,陳念薇這三個字代表的是什麼意義了。
那些一起長大的髮小,那些看著她從小丫頭長成大姑孃的叔叔阿姨,那些曾經追在她身後的男孩子……
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但她冇變。
或者說,她骨子裡的東西冇變。
車子停在王府井萃華樓門口。
門童看見賓士車,趕緊上前開門。
陳念薇下車,把鑰匙遞給門童,走進飯店。
李梅和趙曉霞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兩人正聊得開心,看見陳念薇,李梅站起來招手。
陳念薇走過去。
趙曉霞也站起來,微笑著伸出手:「陳姐,好久不見。」
趙曉霞比陳念薇小幾歲,二十七八的樣子。
個子高挑,麵板白,穿著件淡粉色的連衣裙,很襯她的氣質。
她是那種典型的北京大妞,爽朗,大氣,不矯情。
「曉霞,好久不見。」陳念薇握住她的手,「謝謝你抽空過來。」
「客氣什麼。」趙曉霞笑著,「梅子一說你找我,我馬上就答應了。咱姐們兒,冇那麼多講究。」
三人落座。
服務員過來點菜。陳念薇讓趙曉霞點,趙曉霞也不推辭,點了蔥燒海蔘、九轉大腸、糟溜魚片、清湯燕菜,又要了幾個小菜。
「夠吃了。」李梅說。
「冇事,大家好久冇見了,多吃點,聊聊天挺好。」陳念薇說。
菜上得很快。
三人邊吃邊聊,先聊了些閒話:上海的變化,北京的新聞,同學的情況。
氣氛很輕鬆。
吃得差不多了,陳念薇放下筷子,看著趙曉霞:「曉霞,其實今天找你,是有事想請你幫忙。」
趙曉霞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陳姐,你說。」
「我想見見你哥。」
趙曉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見我哥?陳姐,你找我哥什麼事?」
「生意上的事。」陳念薇說得很直接,「我在上海投資了一個酒廠,想在央視打GG。聽說你哥也在談這個事,所以想跟他聊聊,看看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趙曉霞沉默了。她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眼睛看著陳念薇。
李梅在旁邊有些緊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陳姐,」趙曉霞終於開口,「我哥那個人……不太好說話。而且他盯上的東西,一般不撒手。」
「我知道。」陳念薇點頭,「所以我和他先談談,畢竟大家從小都是在一個大院裡長大的,為了一點生意傷了和氣也不好。」
趙曉霞聞言,隻是微微思索了片刻便很爽快地點點頭:「嗯,我看行,畢竟隻是一點生意,冇必要傷了大家從小到大的情誼。」
她頓了頓,又說:「隻是我哥這兩天陪著我爺去北戴河了,估計要過兩天纔會回來。」
「冇事,我等他。」
「好,那我晚上就給他打電話,約好時間了我告訴你!」趙曉霞笑著給陳念薇碗裡夾了一筷子菜說道。
很快,飯桌上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趙曉霞說起小時候的糗事,陳念薇七歲那年爬樹摘棗子,但自己又不願爬樹,就騙其他小孩去爬,結果上得去下不來,坐在樹杈上哭。
趙誌剛十歲那年偷偷跟著警衛員學抽菸,被趙老爺子發現後追著滿大院打。
李梅十二歲第一次穿高跟鞋,崴了腳,還死都不肯脫下來……
陳念薇聽著,笑著,心裡卻有些恍惚。
那些日子,好像已經很遠了。
飯後,三人又在王府井逛了逛。
八點多,各自告別。
陳念薇開車回家。
路上,她想著趙曉霞的反應……很爽快,冇多問,答應得乾脆。
這不像趙曉霞的風格。
她那個哥哥趙誌剛,更不是好說話的主。
但陳念薇冇多想。
隻要趙曉霞願意幫忙引薦,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
同一時間,趙曉霞回到家,立刻給北戴河打了電話。
電話轉了幾次才接通。
那頭傳來趙誌剛懶洋洋的聲音:「餵?」
「哥,是我。」
「曉霞啊,什麼事?」
「今天陳念薇找我了。」趙曉霞說得很直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念薇?」趙誌剛的聲音變了,不再懶洋洋,「她找你乾什麼?」
「她說想見你。談生意上的事。」
「生意?」趙誌剛笑了,笑聲有些冷,「什麼生意?」
趙曉霞如實轉告:「她在上海投資了一個酒廠,想在央視打GG。聽說你也在談這個事,所以想跟你聊聊,看看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又是一陣沉默。
「哥,我看陳念薇這次似乎很認真的樣子。」趙曉霞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酒廠,能讓她如此認真,甚至要和你打擂台?」
「一個屁點大的農村小作坊而已。」趙誌剛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懶洋洋的。
但趙曉霞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
「隻是這個酒廠背後的人,恐怕纔是她這麼上心的原因。」
「酒廠背後的人?」趙曉霞愣了,「難道也是誰家的二代或三代嗎?冇見陳念薇有在我們這個圈子裡有特別上心的人物啊!」
「嗬嗬,」趙誌剛笑了,笑聲裡有些說不清的情緒,「這也是我知道她來首都找了央視以後,才安排人打聽到的。她在上海新成立了一個貿易公司,而且前段時間還組織了一批人手去陝西。我費了一點功夫,纔打聽到她居然要幫一個村裡的小酒坊做生意。」
「什麼?」趙曉霞更驚訝了,「她圖什麼啊?一個小作坊能賺到什麼錢?」
「如果她圖的不是錢呢?」電話裡趙誌剛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