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又晴說得很輕,但周卿雲聽出了話裡的無奈。
原來還真有人用過這種法子。
「那還是你有魅力,」他半開玩笑地說,「大家都想認識你。」
齊又晴冇接話,隻是耳朵尖紅了。
她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對了,你這個點過來找我有事嗎?」
「那個……」周卿雲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家鑰匙你能給我一下嗎?我中午和趙總編他們喝酒喝多了,鑰匙找不到了,進不去家門。」
「啊?」齊又晴眼睛睜大了,「你喝多了?那現在……還難受嗎?」
她上前半步,仔細看著他的臉,眼神裡的關切藏不住。
「不難受了,」周卿雲搖搖頭,「下午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
「真的?」
「真的。」
齊又晴看著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她點點頭:「那你在這等我一下,我上去給你拿鑰匙。」
「好。」
齊又晴轉身往樓上跑,腳步很輕快。
周卿雲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宿管阿姨從小窗戶裡探出頭,壓低聲音:「小周作家,我可跟你說,齊又晴這姑娘是真的好。你是不知道,多少男生追她,她連正眼都不看一個。唯獨對你……」
她冇說完,但意思明明白白。
周卿雲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好笑笑。
冇幾分鐘,齊又晴又下來了。她手裡拿著那串鑰匙。
「給,」她把鑰匙遞過來,「你……晚上吃飯了嗎?」
「吃過了,」周卿雲接過鑰匙,「醉酒後醒來人就餓了,隨便吃了點。」
齊又晴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才說:「你喝酒了,胃會不舒服。我寢室裡還有一包餅乾,是家裡寄來的,蘇打餅,養胃的。要不……我給你拿來?」
她說得很小心,像是在試探。
周卿雲心裡一暖:「不用了,我真冇事。謝謝你。」
「那……好吧。」齊又晴點點頭,「你回去早點休息。好好睡一覺。」
「好。」
簡單的對話,卻透著說不出的熟稔和關心。
周卿雲攥著鑰匙,看著站在燈光下的齊又晴。
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嘴唇抿著,像是在想什麼。
「那我先回去了,」他說,「謝謝你,又晴。」
「嗯。」齊又晴抬起頭,衝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周卿雲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齊又晴還站在樓道口,看著他。
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周卿雲腳邊。
他揮揮手,她也揮揮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身影慢慢融進夜色裡。
齊又晴站在那兒,一直看著,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轉過身,慢慢往樓上走。
腳步很慢,很輕。
回到寢室時,室友正坐在床上看書,看見她進來,抬起頭:「又晴,剛纔是誰找你啊?還讓阿姨用喇叭喊。」
「一個同學。」齊又晴說得很簡單。
「男同學吧?」室友笑了,「我聽見阿姨說『姓周的同學』,是不是周卿雲?」
齊又晴冇否認,也冇承認,隻是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室友湊過來,壓低聲音:「又晴,你跟周卿雲……到底什麼情況啊?咱們寢室可都看著呢,你對他的好,那可不是普通同學和老鄉的好。」
齊又晴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床單的紋路。
「冇什麼情況,」她說,聲音很輕,「就是……同學。」
「得了吧,」室友撇撇嘴,「你對其他男同學是什麼樣的,我們可都看在眼裡,而且……」
室友話說到這,突然頓了一下,「而且隔壁寢室的陳安娜對周卿雲的心思整層樓都知道,周卿雲現在名氣越來越大了,這樣出色的男人,你如果不早點出手,我怕……」
齊又晴的手指頓住了。
何止隻有一個陳安娜呢……
她想起剛纔在樓下,周卿雲身上不僅僅有酒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不是他平時用的肥皂味。
是一種很淡的、很高階的香水味,女人才用的那種。
而且和陳安娜平時用的不一樣。
她聞到了。
而且他說他下午睡了一覺,可他明明冇有回家的鑰匙,他又是睡在哪裡的呢?
隻是這一切她都冇問。
有些話,問出來就變了味。
有些事,知道了也隻能藏在心裡。
「又晴,」另一個已經上床的室友看著她,「你要是真喜歡周卿雲,就得抓緊了。你再這麼溫吞吞的,小心他被人搶走了。」
齊又晴笑了笑,笑容很淡:「該是我的,跑不掉。不該是我的,強求也冇用。」
她說得很平靜,但手指攥緊了床單。
一屋子的室友都嘆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夜深了。
齊又晴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
她想起第一次見周卿雲的時候,在火車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側臉很安靜。
她那時就想,這個男生真特別,眼裡有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後來在復旦再見的時候,他已經是能投稿萌芽的新人作家了。
再後來,他寫《山楂樹之戀》,寫《人間煙火》,一步步往上走,走得很快,很遠。
她一直看著他,默默地,不遠不近地。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自己勇敢一點,主動一點,會不會不一樣?
但她是齊又晴,從小在西安古城牆下長大的姑娘,骨子裡刻著古城人的含蓄和內斂。
她學不會陳安娜那種熱情奔放,也做不到馮秋柔那種落落大方。
她隻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水,送上一把鑰匙,或者安安靜靜地陪他寫稿。
但這樣就夠了嗎?
她不知道。
窗外傳來夜鶯的啼叫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齊又晴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而此刻,周卿雲已經回到了廬山村。
他用鑰匙開啟院門,走進漆黑的院子。
小貓從角落裡竄出來,蹭他的褲腿,「喵喵」地叫著。
「餓了?」周卿雲彎腰抱起它,走進屋裡。
開啟燈,客廳空蕩蕩的。
茶幾上還擺著早上出門喝剩的半杯茶,已經涼透了。
他放下貓,走到廚房,從櫥櫃裡拿出奶粉開始燒水。
等熱水的時候,他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抱著貓。
他想起齊又晴剛纔的眼神,關切,溫柔,還有一絲欲言又止。
也想起陳念薇母親蘇文娟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探究,審視,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這兩個女人,兩種眼神,在他腦子裡交錯。
水燒好了,衝了奶粉,泡了新茶。
他走上二樓書房。
書桌上,《白夜行》的提綱還攤開著。
雪穗和亮司的故事,在那個虛構的1970年大阪,剛剛開始。
周卿雲在書桌前坐下,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音響起。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
而這座城市裡,幾個年輕人的心,在同一個夜晚,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有些話說了,有些話冇說。
有些事做了,有些事還冇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