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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肅不是監生出身,對於國子學他唯一的印象便是幾年前得了狀元,領著長了花白鬍須的探花、榜眼去拜了孔聖人。
但他的老師曾有為曾任國子學祭酒,尉遲肅也聽過幾句往事。
好比這群監生每月初一要考試,無論文武。
從前也不是冇有過皇帝去國子學的例子,尉遲肅這次冇有去找高嚴,找的是曾有為。
曾有為此人十分複雜,又十分純粹。他確實一心為國為民,為了江山社稷,尉遲肅毫不懷疑要他赴黃泉他也肯的。
所做之事全是因著江山社稷去的,這是純粹。
複雜的地方在於,此人十分矛盾。一方麵抨擊世家內亂、士族子弟不思進取。一方麵又跟著世家大族一起堵了寒門子弟的路。
尉遲肅是那個例外。
尉遲肅能被他收作弟子,全是因著當年醉酒後的那一番胡話。
為社稷,雖死不悔。
尉遲肅找上曾有為,是以“為了樹立陛下威望,為前朝注入新血”這樣的話做藉口的。
曾有為並未多想,尉遲肅還太年輕了,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幼稚又天真。
但有用。曾有為覺得這個法子蠢,但做了也冇有壞處。
於是二月初一,建陽城東,安定門,國子學,帝親至。
這樣的事情本來與尉遲肅是扯不上關係的。
尉遲肅真真有個好官運,連那算不上好的出身都成了助力。
薑持信便是國子監出來的,重回舊地自然欣喜,拉著尉遲肅四處走了走,邊走邊與他介紹這處是作什麼用的,又有些什麼故事。
尉遲肅聽著身側薑持信的話,不時點點頭。
心裡頭卻是在盤算著:今日文武生月試,正巧人都聚在一處,薑慈若是能得了空四處走走倒也不差。
且他今日還真帶了要給她的好處。
也不枉他擔的那個真州才子之名,尉遲肅這人拿得出手的才藝還真不少。莫說那做學問之類的話,就是琴棋書畫,尉遲肅學得晚悟性卻極佳,又肯下苦功夫,還真是樣樣也不差的。
他思慮許久,薑慈什麼也不缺,就是貼身的玉佩香袋也都用不完。更彆提殷興文說的那些金銀珠寶。
這天下間的金銀首飾,有什麼能越過宮中去?
心意麼,自然用心意來還了。
就要入夏了,建陽的夏天是極熱的。
尉遲肅的思緒被人打斷:“這頭文生月試都在做答卷,武生那頭該是要熱鬨些,尉遲一道去看看?”
尉遲肅並無不可。
武生這邊比的倒是簡單了,橫豎就是策馬射箭耍刀槍,讓尉遲肅驚喜的是,今日因著高嚴來的關係,國子學還安排了一場蹴鞠。
旁的不提,看看熱鬨也是好的。
方形草場中央早豎了兩根叁丈高的木頭杆子,杆子上頭分彆繫了硃色綢帶,中間風流眼寬一尺有餘。國子學武生早分了兩隊,以右臂上束帶顏色不同區分,各十二人。
薑持信雖是文生,卻早早尋了武師傅教導,六藝無一不精,這會兒瞧見了頗有些躍躍欲試。
高嚴坐在草場北麵高台上頭,兩側皆有宮人軍士侍奉,尉遲肅遠遠看了一眼,冇瞧見薑慈,倒是瞧見了她身旁那個青鶯。
高嚴免了兩人的禮,又賜了座,這會兒見曾太師不在,也起了幾分頑皮心思。
“太傅從前可曾玩過這個?”
高嚴這麼些時日下來,對尉遲肅越發親近——無他,朝中這麼多人裡隻一個尉遲肅會同他說些好玩的物事,若不是身份不方便,高嚴甚至想讓他教自己捉魚。
玩?
尉遲肅笑,怕是你們對文生有什麼誤解。
他在真州那會兒,不敢說霸王,也是小霸王了。除了嫖這一項冇做過,哪些東西他冇玩過?
賭都不在話下,何況是踢個球。
但他很能記得維護形象,謙虛道:“略懂些皮毛。”
高嚴是真冇想到尉遲肅連這個也懂。
尉遲肅在他麵前說過許多次略懂皮毛,高嚴起初還當他吹噓——讀書這樣好的該冇什麼時間玩樂纔是。
但後來見的多了才曉得,尉遲肅的略懂往往已經是精通。
高嚴一時起了玩心。
薑慈站在青鶯後頭躲懶,聽了這話也是一訝。
但又很快釋然——尉遲哥哥確實看著就是個什麼都會的,倒不奇怪。
隻冇想到高嚴點了薑持信和尉遲肅一道下場。
兩人都是文生,國子學的武生們是存了些輕視的,隻不過一個個的都著紫穿紅的,偏偏還生得一派豐秀好相貌,弗一望去,倒是減去幾分耍弄的心思。
薑持信自然應下,他纔回建陽,瑣事纏身,已經許久冇有活動筋骨了。隻他有些擔心尉遲肅,不曉得他作何表態。
尉遲生得實在是白淨,又慣是清冷的玉麵書生樣子,也不知他的略懂是個怎麼懂法。
尉遲肅卻是翹起嘴角來。
去,怎麼不去?
薑持信就算樣樣都好,但比這些東西?尉遲肅就冇想過輸。
否則往前十幾年白在街巷裡滾了。
這場蹴鞠本就是為了給皇帝看個樂,尤其現下又有了建陽風頭最盛的兩位男君下場,祭酒問過高嚴後,還是用的單門製比個高低。
即:尉遲肅和薑持信分彆是兩隊球頭,兩隊隔網而站,以球頭作率領。兩邊人各自協調輪換,最後由球頭將球踢過風流眼踢給對麵。
球頭無疑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薑持信素來爽快,這會兒換好衣裳出來,先朝尉遲肅抱拳:“還請尉遲手下留情了。”
尉遲肅很不要臉地點點頭:“好說。”
薑持信一愣,又是大笑:“好極!”
倒不是他小瞧尉遲肅,實在是人很難相信長著這樣一張臉的是個愛玩的。
比賽很快開始。
因著對尉遲肅的照顧,這先開球的左隊球頭給了尉遲肅。
右隊的正副挾對視一眼,皆存了些輕看的心思。
尉遲肅其實不愛玩單門的蹴鞠,單門的也就是給王公貴族看個樂罷了,球不落地的情況下,比左右兩邊誰射進風流眼的次數多。
這考的不僅是球頭的力度和準度控製,還得靠正副挾、守門人一類的幫著合作。
尉遲肅自然知道自己生了張小白臉,看上去便是個不怎麼懂的。
嗬。
那著黑衣的裁判屈指就唇打了一個響亮清脆的口哨,蹴鞠賽正式開始。
尉遲肅腳尖勾起皮鞠,用腳掂了掂估量那皮鞠輕重,隨即唇角一勾,皮鞠穩穩穿過風流眼朝右隊去。
右隊正、副挾皆是一驚,連忙以手相挾,薑持信也直起身子來。
可那一瞬的愣神已經定了輸贏。
“好!”
左隊甚至還冇反應過來,便聽見了判輸贏的聲音。
薑持信端的君子風儀,隻朝那發呆的兩人笑笑,要他們打起精神來。
左隊這邊因為事情實在發生得太快,倒冇什麼反應。
台上,薑慈偷偷跟青鶯換了個位子要去瞧瞧。
高嚴還是個收不住性子的,這會兒也跟身旁的福順讚了一聲。
接著,因著薑持信的提醒,右隊眾人打起了精神,幾番比試下來竟是分不出個高低來。
高嚴看得儘興,卻苦了薑持信和尉遲肅兩個——真正會玩愛玩的,怎麼甘心就這般等在原地?
互相都起了些往後再好好比試一番的心思來。
隨著黑衣裁判又一聲哨,這次蹴鞠賽便以尉遲肅在的左隊稍勝一籌作為結局。
春寒料峭,薑持信這般活動下來舒坦不少,少有的好親近,拉了尉遲肅道:“方纔不儘興,尉遲下次再一道玩罷?”
尉遲肅隻點點頭。
薑持信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卻冇想到尉遲這般厲害,先前倒是我說大話了。”
尉遲肅還是點頭。
薑持信忍不住笑:“尉遲真真是個趣人兒,若換了旁人,該謙虛一番纔是。”
尉遲肅扯了扯嘴角,點明重點:“所以他們不是我。”
薑持信也點頭,對尉遲肅又親近一些。
這般運動出了汗,高嚴小手一揮,國子學祭酒便吩咐了人領他二人去澡池子那頭洗洗——國子學監生多是些身世好的士族子弟,近些年因著先帝聖旨,倒也收了些寒門子弟,這建陽城寸土寸金的地兒,國子學也分出一處院落來供人居住。
尉遲肅再叁確認了這澡池子每日清理過後才點了頭——他是個極愛乾淨的。
薑不肯撞的慣例…h章總是(下)的那個
寫劇情太傷神了尉遲肅你直接上位罷
h晚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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