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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慈出門前對著杏黃和淺粉兩色挑了許久,最終選了套杏黃色蕊蝶紋的襦裙。
青鶯替她梳妝時,她甚至罕見地提了一句:“不必太莊重,簡單活潑些罷。”
青鶯應是,依著她的要求隻撲了一層薄薄的粉,口脂抿了一口又擦了去,特特選了紫色的胭脂,整個人看著氣色極好,唇紅齒白,好不俏麗。
薑慈自入了宮,多是可勁兒往莊重老成的方向畫,今日換了新妝,竟是先對著銅鏡看了許久。
最後又選了一對珊瑚耳墜,腕間隻一藍碧璽手串,整個人瞧著便很是清新亮麗。
若不是梳了個婦人髻,該要讓人以為是哪家待字閨中的小娘子了。
因著昨晚尉遲肅的話,薑慈早膳隻喝了半碗粥,之後便在殿內等著,隻留了青鶯一個伺候。
等的是尉遲肅,來的是她阿兄。
薑持信見了她這模樣,笑道:“滿滿這是要出去?”
薑慈搖搖頭,又很快點點頭。
薑持信又道:“這便巧了,正好一道去鎮上走走罷?”
薑慈猶豫片刻,慢吞吞道:“可還有旁的甚麼人?”
薑持信訝然:“滿滿聰慧,確還有旁人。但也不多,隻尉遲和陛下幾個。”
想來就是尉遲哥哥昨晚說的“不告訴你”了,薑慈這才點頭道:“青鶯能去麼?”
自然是可以的。
但,尉遲肅見著她的時候,很是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支開一個薑持信就夠麻煩了,怎的還帶了一個青鶯。
薑持信又不要人伺候。
青鶯卻很高興,她本就是個活潑性子,這會兒更是笑得眉眼彎彎,將薑慈誇成了天上的仙子。
逗得薑慈嗔了她許多眼。
及至馬車過了石橋,車外傳來陣陣叫賣聲、果蔬香,薑慈才從青鶯那裡聽著了這次能出來的緣由。
她抿著笑,懶懶地靠著青鶯:“倒叫我想起從前在家裡的時候了,阿兄在國子學唸書,每五日回府一趟,總給帶些好吃好玩的來。”
“是,那會兒大公子總會給您帶上一串冰糖山楂,隻是國子學離得遠,總有幾顆化得不成樣了。”
青鶯是很能聊的:“也不知這鎮上有人賣冇有?”
不待薑慈說什麼,青鶯又是輕輕地一拍手:“也不知這微服是誰出的主意?太…小…夫人也是趕上巧了。”
微服麼,自然不能叫宮裡頭的稱呼了。
小姐?梳著婦人的髮髻呢。
薑慈手指點了點她額頭:“鬼靈精的。”
馬車行到一處宅院,前頭有人來稟:“主子。”
一行人在這宅院裡下了車,薑慈也蒙了麵紗,這才隨著阿兄一道出去。
宅院後門正對著鎮上的集市,這鎮子本就比建陽涼快不少,青鶯又撐著傘,薑慈走了好一會兒也不覺著熱,離宅院越遠,越起了玩鬨的心思。
然,畢竟是在外頭,高嚴自然是由薑持信和尉遲肅、並幾個喬裝的護衛護著,薑慈和青鶯雖走在後頭幾步遠,身後也跟了守衛。薑慈便強壓下想走遠看看的心思,隻跟著前頭的人四處走走。
集市上叫賣的東西都差不多,薑慈對珠玉首飾一類並不怎麼感興趣,胭脂水粉更是宮中自製,能瞧個新鮮的也就是些吃食、小巧的物件罷了。
她看了一會兒便失了興致——且不說安全與否,如今的身份卻是由不得她胡亂吃東西的。
這不好玩那不好看的,薑慈側耳聽青鶯與她說話,眼睛卻看向前頭。
唔,他跟阿兄都穿的一身白色斕衫,身形瞧著也差不多…
呀,想甚麼呢!
薑慈臉一下就紅了,忍不住吐吐舌:怎的亂看?
卻又忍不住想:阿兄平日裡可還習武呢,大約還是要比他健壯些罷?從背影是瞧不出甚麼的嘛…
也不曉得他平日裡下了朝都做些甚麼?
薑慈臉又白了——聽阿爹說了好些他吃花酒的話。
可他前幾日才說自個兒被人胡亂傳他……
薑慈臉色一下子十分複雜。
一邊是覺得阿爹不會故意說他的壞話,一邊是覺得他冇必要欺騙自個兒。
薑慈拉了拉青鶯的手。
“夫人?”
薑慈湊近她耳側,輕聲道:“青鶯,你可曾聽人說過尉遲…左相下了朝都做些甚麼?”
這話問的委實奇怪,青鶯也不自覺地看她一眼。
“他不是與阿兄走得近麼…”
薑慈連忙解釋。
哦,是怕他品性不佳帶歪了大公子罷!
青鶯瞭然:“倒冇怎麼聽過左相的事兒,不過左相既能與大公子交好,大公子又是個端方的,大約也是些吃茶買書之類的消遣吧?”
也是,薑慈鬆一口氣,阿兄慣是嚴以律己的角色,不會與那等子混的在一起耍。
那阿爹為甚麼說他去吃花酒了?
這花酒的意思是她知道的那個意思吧?
“滿滿,仔細些腳下。”
薑慈的思緒讓薑持信這一句話拉了回來。
她低頭去看,這才發現走著走著已經到了一處酒肆,阿兄正在台階上看著她。
尉遲肅站在薑持信身側,也蹙著眉頭看她:想什麼這樣出神呢。
薑慈朝阿兄笑笑,餘光瞥見尉遲肅,也皺著眉看他一眼。
這一眼,讓尉遲肅越發奇怪——這樣看他做甚麼?總不能是想他想得忘了神吧。
哦,要真是這樣也成,尉遲肅笑。
總之,一行人在酒肆開了兩間雅間——另兩位太妃今日推說身子不適,便隻剩薑慈一位宮妃,可同行還有其他朝中臣子,身份上不大方便。
薑慈許久不曾在外頭用飯,雖隻是些家常小菜,擺盤造型更是冇有的,但因著這點新鮮勁,薑慈倒是不自覺用多了半碗飯。
這叫青鶯看了,更是感激大公子——在她看來,能在這些事情上記掛著薑慈的,自然是薑持信了。
幾人走了這麼小半天,用過午飯都想歇會兒,薑持信使人租了馬車回了宅院,餘下的便要看高嚴的意思了。
高嚴也是難得玩這麼半天,他瞥了一眼身側的尉遲肅,淡淡道:“就在這處歇會罷,晚些再回。”
皇帝發了話,餘下的人自然是該做甚麼做甚麼去了。
薑持信自有他的事情要做,本欲拉上尉遲肅一道,卻冇料到尉遲肅擺擺手:“我便不去了,回頭再請你一道吃茶。”
薑持信便又去看了薑慈:“滿滿,阿兄有事要先回去一趟,你可要一道?”
薑慈想了想,搖搖頭:“難得出來外頭,阿兄忙你的吧,我這有青鶯陪著呢。”
“成,若要出去走走也不是不行,記得帶幾個人跟著,在外頭到底不比宮裡,仔細些好。”
薑慈點頭,又親自送他上了車。
同行的官員轉瞬便隻剩下一個尉遲肅了。
高嚴還在長身子的年紀,午間確實有小憩的習慣,屋內有宮婢兩位、老嬤嬤一位,又並帶隨身太監一人、暗衛四名守著,屋外也排了喬裝的禁軍護衛八人,倒是確實不需要旁的人守著了。
薑慈去看了他一會兒,見他睡下,與幾位宮人吩咐幾句自回了屋。
她推開窗,正對著後院的方向,院中石桌處坐了一人,聽見這開窗的聲音抬起頭來。
兩人相視一笑。
“太妃可要歇會兒?”
身後是打了水進來的青鶯,薑慈連忙轉身去看她:“再看吧,青鶯,你去歇會兒吧。”
青鶯表示不累。
薑慈抿唇,這下怎麼辦纔好。
總不能非要青鶯說累吧
最後還是尉遲肅叩了門。
尉遲肅撒謊甚至不需要過腦子:“薑兄托我前來……”
他停住,看向青鶯。
青鶯看回薑慈,薑慈又看一眼尉遲肅,點頭:“去歇著罷。”
青鶯這才退下。
尉遲肅關了窗,自坐在桌邊:“這下有些麻煩了。”
他看一眼薑慈,歎氣道:“本想帶你沿著湖畔邊走一圈,外頭又是禁衛軍又是宮人的……”
薑慈倒是笑了:“這樣已經很好了,多謝尉遲哥哥。”
尉遲肅也不過是隨口提一句,這會兒也不想掃她的興,讚道:“滿滿本就生得極美,今日這身更是宛若九天仙子下凡,曹子建看了也要悔。”
“悔甚麼?”
“洛神不及滿滿半分。”
薑慈笑得身子直抖。
但很快笑不出來了:“尉遲哥哥是從哪兒學的這些話?”
莫不是吃花酒時學的罷!
尉遲肅並未察覺她的異樣,隻點頭道:“大約天賦使然。”
這也有天賦一說麼?
薑慈想了想,又看了看他,終於還是問出口來:“尉遲哥哥,有一件事…”
“嗯?”
“你這不是吃花酒時學的罷?”
尉遲肅大驚:“誰同你說的這些?”
好哇,都叫薑慈直接認定了他去吃花酒了。
是,確實往那些地方去過,但吃酒和吃花酒,那是兩回事好吧!
薑慈見他這樣反應,哪裡還不明白?
一時冷了臉不想搭理這風流子。
果真,那些羞死人的話都是從這處聽來的罷!
尉遲肅瞧見她的臉色也是心驚:“滿滿,這事我真冤。”
薑慈連身子都扭過去了。
尉遲肅恨得牙癢癢,隻暗道莫讓他問出來是誰纔好,敗了他名聲便罷了,平白讓薑慈賞他一張冷臉,真真氣煞人也。
然,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尉遲肅也不再嬉笑鬨她了,滿臉的肅然,沉聲道:“我是不知滿滿聽了些甚麼,但這事兒我是真冤。”
“吃酒,同吃花酒,那是徹頭徹尾的兩回事。”
“我若是真去吃花酒了,外頭如何還會有我那處咳咳,的傳聞?”
“再說了,我每回去吃酒都是與你阿兄一道的,你若不信……”
“你連我阿兄也帶去了?”
尉遲肅眯起眼來:不對啊。薑持信去的,他去不得?
不都是吃酒,怎麼?薑持信吃酒是能吃死了?哦,也不能這樣咒他。
薑持信吃酒要比旁人高貴些麼?!
“是你阿兄拉了我去的。”
尉遲肅麵不改色直接將鍋子甩給了薑持信。
倒冇說錯,還真有幾回是陪著薑持信去的。
薑慈想了想阿兄的品性,到底轉過身來:“隻是吃酒麼。”
尉遲肅從冇有點頭點得這麼勤快的時候,甚至有些頭暈。
薑慈看他一眼,到底道:“那是阿爹錯怪你了。”
哦。
薑永嘉這廝啊。
尉遲肅心下冷笑。
忒不要臉皮!往薑慈麵前說他做甚麼!
“你阿爹為何與你說起這些?”
這下換薑慈緊張起來了——總不好說,阿爹在背後罵他罷?
“嗯?”
薑慈笑笑,親自倒了茶遞給他:“尉遲哥哥下了朝都做些甚麼?”
嗬。好個薑慈,哦不,好個薑永嘉。
尉遲肅嗤笑一聲:“所以,是不知道我下了朝做甚麼,想到了你阿爹說過我吃花酒的假話,這才覺著我去外頭吃花酒了?”
“你阿兄下了朝做甚麼你不也是不曉得?怎得就疑心我一個?”
薑慈咬咬唇,試探地道:“我曉得呀。”
偏薑慈還要說:“阿兄下了朝要唸書、習武,大概還要下棋作畫,偶爾與友人一道吃茶談經論道……”
尉遲肅臉色沉了沉:“好叫滿滿曉得,我與你阿兄做得差不多。”
“酒是吃了,花酒真冇有。”
尉遲肅咬牙,在心裡頭將薑永嘉記上好幾筆,連帶著薑持信也記上一筆。
好在,他慣是個能開解自己的——如此算來,薑慈是在吃味罷!
於是,尉遲肅又舍了臉皮,輕笑道:“滿滿方纔生氣是吃味了?”
薑慈臉一下就紅了,是羞的也是慚愧的。
是呀,怎麼想起這茬來了?
是先將他與阿兄的身形比較……
薑慈的耳朵都熱了。
尉遲肅更是訝然:“滿滿……?”
尉遲肅直到被薑慈推出門外還冇想明白,女子臉皮這樣薄的麼?說一句吃味了也要惱?
薑慈關緊了門,靠在門邊直呼氣。
昨晚也是這般怎麼總是胡思亂想。
薑慈連飲了兩杯冷掉的茶水纔算緩過神來。
可到了晚間,上了馬車瞧見裡頭的人,薑慈臉又紅了。
“你怎麼在這?”
尉遲肅拍拍身側:“陛下讓我騙回去了,你把青鶯支開,帶你去湖邊走一圈。”
薑慈愣愣——騙?
她往車外探出一個頭,果真,禁衛軍和一應宮人的身影就在前頭。
“青鶯。”
尉遲肅笑,湊近她耳側低聲道:“滿滿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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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py好猜了吧
騷話說多了,確實容易惹出禍——尉遲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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