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已經下午四點半了。
煉化那塊懷錶,居然用了大半天。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窗外陽光已經西斜,再過一會兒父母就該下班了。
他想起父母工作的那家超市。
收銀員,理貨員。
一個月加起來不到六千塊,還經常加班,節假日更忙。
劉弟沉默了幾秒。
他現在的身份是魔帝,是萬魔之主,是人界唯二的大乘巔峰。
他的父母,還在超市給人打工?
說出去,還以為他虐待老人呢。
劉弟推開窗戶。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裡。
天空中出現一道淡淡的痕跡,轉瞬即逝。
軍方說了,會慢慢向民眾解釋。
那他就不裝了。
城西,萬家福超市。
這是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上下兩層,貨品齊全。
劉弟的父母在這裡工作了快十年。
母親在收銀台,父親在區理貨。
此時正是下班前的最後一波客流高峰,收銀台前排著長隊。
李秀芬手腳麻利地掃碼、裝袋、收錢,臉上掛著習慣性的微笑。
她幹這行太久了,閉著眼睛都能操作。
“您好,一共一百二十三塊五。”
“有會員卡嗎?”
“好的,收您一百三,找您六塊五,慢走。”
下一個。
就在她準備掃碼的時候,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女人突然衝過來,一把拍在收銀台上。
“喂!你上午是不是沒給我小票?”
李秀芬一愣,擡頭看去。
那女人四十來歲,燙著捲髮,臉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來一層。
她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抽獎頁麵。
“女士,您說的是什麼時候?”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我買了東西,你沒收我小票!”
女人的聲音尖利,後麵排隊的顧客紛紛皺眉。
李秀芬仔細想了想,上午十點多……她記得那個時間段人特別多,但確實每個顧客都給了小票。
“女士,您確定是在我這個收銀台嗎?”
“就是你這兒!我記得你!短頭髮,戴眼鏡!”
劉弟母親確實戴眼鏡。
“那您的小票是不是丟了?要不我重新給您開一張?”
“重新開?那得等多久?我後麵還有人等著抽獎呢!活動五點鐘就結束了!”
女人看了一眼手機,更急了。
原來是這家超市線上搞活動,滿一百可以抽獎,最高一等獎五千塊,截止今天下午五點結束。
這個女人早上買了東西就把小票扔了,下午有人提醒纔想起可以抽獎,找肯定是找不到了,隻能靠這種方式來鬧了。
“你快點兒,先給我開!”
劉弟母親看了看後麵的長隊,麵露難色。
“女士,您稍等一下,我先把手頭這幾個結完,馬上給您開,行嗎?”
“不行!”
女人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你耽誤我抽獎你賠得起嗎?那可是一等獎!五千塊!”
後麵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了。
“前麵怎麼回事啊?能不能快點兒?”
“就是,趕時間呢。”
“不就一張小票嗎?給她開不就完了?”
李秀芬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但還是耐著性子:“女士,您稍等,就兩分鐘……”
“兩分鐘?你知道兩分鐘能幹什麼嗎?”
女人眼睛一瞪。
“萬一這兩分鐘裡一等獎被人抽走了,你賠?”
“這……”劉弟母親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擠了過來。
是劉建國。
他剛纔在理貨區聽見這邊的動靜,趕緊跑過來。
“孩子他媽,怎麼了?”
“這位女士說上午沒給她小票,要重新開一張。”
李秀芬低聲說。
劉建國看了一眼那女人,又看了看後麵排隊的顧客,嘆了口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給她開吧。”
李秀芬點點頭,正要操作。
“等一下!”
那女人突然喊停。
她盯著劉建國和李秀芬,眼珠子轉了轉,臉上浮現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你們是一家的?”
劉建國一愣:“是……我們是夫妻。”
“夫妻好啊。”
女人笑了。
“那我這賬得好好算算。”
她把手機往收銀台上一拍,雙手抱胸。
“我現在想起來了,上午我買的東西有問題。”
劉建國和李秀芬對視一眼。
“什麼問題?”
“我買的那箱牛奶,回去開啟一喝,酸了!過期的!”
女人的聲音又尖了起來。
“你們超市賣過期產品!我要退貨!”
李秀芬愣了一下:“女士,我們超市的牛奶都是每天檢查的,不可能有過期的……”
“你什麼意思?說我撒謊?”
女人眼睛一瞪。
“我告訴你,我上午在你這兒買的牛奶,回去喝了就拉肚子!證據我都留著呢!”
“那……那您把牛奶帶來,我們給您退。”
“我們也隻是打工的。”
劉建國說。
“牛奶?”
女人嗤笑一聲。
“喝完了啊。你讓我拿什麼來?”
劉建國愣住了。
“女士,您貨都沒有,我們怎麼給您退?”
“為什麼不能退?”
女人理直氣壯。
“我是在你們這兒買的,買回去就壞了,我喝了,受罪的是我!你們不應該賠錢嗎?”
後麵排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有點過分了吧?”
“就是,東西都沒了,怎麼退?”
“說不定真是過期的呢?現在超市不靠譜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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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勸:“算了算了,給她退了得了,省得耽誤時間。”
李秀芬急得臉都紅了:“女士,您要是真有質量問題,我們肯定負責。但您得把東西帶來,我們核實一下……”
“核實什麼核實?”
女人打斷她。
“你們就是一夥的!想賴賬!”
她指著劉建國和李秀芬,聲音尖利得整個收銀區都能聽見:
“大家看看啊!這家超市賣過期產品!”
“我買回去喝了拉肚子,現在想退貨,他們不給退!還夫妻倆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女人!”
周圍的人群圍了上來。
有人舉著手機錄影。
有人在交頭接耳。
有超市的其他員工想過來幫忙,被女人一通罵回去。
劉弟父親的臉漲得通紅。
他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現在被這麼多人圍觀,整個人都僵在那兒。
“女士,您別激動……”
“別激動?”
女人眼睛一瞪。
“你讓我別激動?我喝壞肚子了你讓我別激動?”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劉弟父親臉上。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必須退!不光退,還要賠我醫藥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
劉建國後退一步,額頭上全是汗。
李秀芬看不過去,上前一步:“女士,您要講道理……”
“講道理?”
女人轉頭看她,眼神裡閃過一絲惡毒。
“好,我跟你講道理。”
她揚起手。
“啪!”
一巴掌扇在劉弟母親臉上。
劉弟母親被打得往後退了一步,眼鏡都歪了。
周圍一片驚呼。
劉建國衝上去想攔,被女人一把推開。
“怎麼?想打人?”
女人冷笑。
“來啊!動手啊!我錄影呢!看看誰吃虧!”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不退,我天天來鬧!讓你們超市開不下去!”
“讓你們兩口子都失業!”
劉弟母親芬捂著臉,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劉弟父親劉建國擋在她前麵,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
有人還在錄影,但沒人上前幫忙。
有員工想報警,被同事拉住。
這種事報警也沒用,鬧到最後吃虧的還是超市。
女人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們,嘴角掛著勝利的笑容。
“怎麼?還不退?非要我扇第二下?”
她再次揚起手。
那隻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她自己停的。
是一隻從旁邊伸過來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很年輕,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女人的手腕被握得生疼,她慘叫一聲,轉頭看去。
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站在她麵前。
校服皺巴巴的,頭髮有點亂,看起來像是從哪個高中跑出來的學生。
但他的眼神,冷得讓人發毛。
“劉……劉弟?”劉弟母親愣住了。
劉建國也愣住了。
兒子怎麼會在這兒?
他不是在上學嗎?
劉弟沒看他們。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看著她臉上厚厚的粉,看著她眼睛裡還沒褪去的惡毒,看著她那隻剛剛扇在母親臉上的手。
他的眼底,紅芒一閃。
那女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想掙脫,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開。
“你……你誰啊?”
劉弟沒說話。
他慢慢收緊手指。
女人的臉扭曲起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放手!放手!疼!”
劉弟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想死。”
那女人渾身一顫。
那雙眼睛太冷了。
冷得不像人的眼睛。
冷得像——深淵。
“我成全你。”
劉弟說。
他沒有動手。
他隻是看了她一眼。
真的隻是一眼。
下一秒。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還站在那裡,還保持著掙紮的姿勢,嘴還張著,但已經沒有聲音發出來了。
然後,她開始消失。
從眼睛開始。
蔓延到整張臉,整顆頭,整個身體。
沒有血。
沒有慘叫。
什麼都沒有。
她就那麼站著,站著,站著。
然後化作了滿天的灰。
灰很細,細得像麵粉。
它們飄起來,在超市的燈光下閃著微弱的白光,像一場突然降臨的雪。
有人伸出手,想接住那些灰。
灰從他的指縫間漏下去。
什麼都沒有留下。
收銀台前,隻剩下一隻還躺在地上的包,和一隻還亮著螢幕的手機。
螢幕上,那個抽獎頁麵還在倒計時。
4分32秒。
4分31秒。
4分30秒。
周圍安靜得能聽見倒計時的滴答聲。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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