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從教室的前排傳來。不大,但在嘈雜中格外清晰,像一把剪刀剪斷了所有雜音。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句話。
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從那個該死的世界,從那些宗門、秘境、妖獸、靈根、金丹、元嬰……
從那些他們度過了整整三年的地方,回來了。
“對,我們回來了!”
有人大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狂喜。然後整個教室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所有的聲音同時爆發出來。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是教室!我摸到課桌了!這是真的木頭!”
“我掐自己了!疼!不是幻境!”
“你們也回來了?你們也都回來了?所有人都回來了?”
“等一下,我們穿越了多久?我那邊是三年,你們呢?”
“我也是三年!”
“我也是!”
人們開始互相確認,互相擁抱,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有人冷漠地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還有人不信這是現實,以為是什麼高階幻境,閉目凝神,調動體內的靈力試圖“破陣”。
教室裡的燈管隨著他們的靈力波動忽明忽暗。
楚度沒有動。
他還是盯著那隻烏龜。
五百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又退下去,留下一地碎片。
金色的巨人,無盡的黑暗。永遠殺不完的惡魔。還有那句……
“我會給你準備些禮物的。”
他不知道自己收到了什麼禮物。
他隻知道,他什麼都不想要。
“同學們。”
一個聲音從講台上傳來。
楚度沒有擡頭。但他認得這個聲音
班長,林淵。大學四年一直是班長,成績好,人緣好,說話永遠帶著那種讓人信服的溫和。
“看來我們這次是真的回來了。”
林淵站在講台上,環顧四周,“我瞭解了一下,我們大概都在一個修仙界,時間流速不同,但每個人經歷的都是三年。”
他頓了頓。
“你們各自介紹一下,你們在修仙界哪個宗門?
有什麼奇遇?這對我們接下來的安排很重要。”
有人皺起了眉頭:“接下來?什麼接下來?”
林淵笑了笑:“我們回來了,但靈氣還在。
你們感受一下空氣中的靈力濃度,比我們穿越前高了幾百倍。
這個世界變了,我們也變了。我們得搞清楚狀況,對吧?”
這個理由站得住腳。
漸漸地,一個接一個,同學們開始介紹自己的經歷。
“我先來吧。”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站起來,身上的氣勢不經意間流露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劍宗,聖子。金丹巔峰。”
教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劍宗。聖子。金丹巔峰。
這三個詞中的任何一個放在修仙界都是響噹噹的存在,而它們集中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我是天璿宗的,內門弟子,築基後期。”
另一個女生站起來,語氣平淡,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沒什麼宗門,散修一個,不過運氣好,在某處遺跡裡得了點傳承。”
一個靠窗的男生聳了聳肩,說得很輕鬆,但沒人信他,他周身的靈氣波動比前麵幾個都強。
“藥王穀,煉丹師,二品。”
“萬劍宗,真傳弟子,築基巔峰。”
“我……我是合歡宗的……”
“……”
一個接一個。
每個人都在修仙界度過了三年,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成就。
有的人光芒萬丈,有的人低調內斂,但沒有人是空手而歸的。
三年。
楚度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那些宗門、境界、頭銜,像是一串串從他耳邊滑過的氣泡。
三年。
他們用了三年。
他用了五百年。
沒有人注意到他。
直到所有人都介紹完了,林淵的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身上。
他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兒,才從記憶深處翻出了那個名字。
“我記得你叫楚度,是吧?”
沒有回應。
楚度還是盯著桌麵上的烏龜,像一尊雕塑。
林淵提高了點聲音:“楚度?請問你在哪個宗門?”
依然沒有回應。
教室裡的氣氛微妙了起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那個角落,看向那個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人。
“這人怎麼回事?”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皺著眉頭,語氣有些不耐煩。
“是不是嚇傻了?”另一個女生小聲說。
“我看他是根本沒穿越吧?就留在原地的那個?”
“不可能,要是留在原地,三年了早畢業了,怎麼還會出現在這裡?”
設定
繁體簡體
議論聲越來越大。
林淵擡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他正準備走過去,坐在楚度旁邊的幾個同學先動了。
那是兩個男生,都是那種在修仙界待了三年、殺過妖獸、打過架、脾氣早就被養炸了的主。
其中一個人高馬大,渾身肌肉鼓脹,一看就是體修的路子;另一個瘦高個,眼神銳利如刀,手指間隱約有靈光閃爍。
體修男一巴掌拍在楚度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筆都跳了起來。
“喂!問你話呢!”
沒有反應。
瘦高個眯起眼睛,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寒意:“你是不是聾了?”
楚度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
但隻是從那隻烏龜上移開,移到了桌麵上另一個塗鴉上,一個畫得歪歪扭扭的笑臉。
他盯著那個笑臉,像是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宇宙奧秘。
體修男的臉色沉了下來。
在修仙界待了三年,他已經習慣了被尊重。
他是某個大宗門的外門弟子,築基中期,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也絕對不是能被人無視的存在。
“我跟你說話呢!”
他的聲音大了幾分,手掌上隱約浮現出一層土黃色的靈光,那是他的靈力外放,“你是不是找……”
話沒說完。
瘦高個比他更快。
一道淩厲的靈光從瘦高個的指尖射出,直奔楚度的麵門。不是殺招,但足以讓人疼上一陣
在修仙界,這就是“給點教訓”的標準操作。
楚度感覺到了。
不是靈光,不是攻擊,而是那種殺氣。
或者不是殺氣。
是比殺氣更古老、更原始、更刻在基因深處的東西。
是五百年裡,在那張黃金王座上,麵對那些從虛空中湧出的不可名狀之物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紀又一紀地刻進他骨頭裡的……本能。
他的身體動了。
不是思考後的反應,是條件反射。像被燙到的人會縮手,像失足的人會抓住一切能抓的東西。
金色的鎧甲從他的麵板下,從他的靈魂裡湧了出來。
沒有人看清楚它是怎麼出現的。
前一秒,楚度還穿著那件穿越前普通的T恤。
下一秒,金色的、流淌著金色紋路的盔甲已經覆蓋了他的全身。
不是穿上去的。
是長出來的。
像是第二層麵板,像是某種沉睡了五百年的東西終於被喚醒,從骨髓裡、從血液裡、從每一個細胞的深處噴薄而出。
教室裡溫度驟降。
是那種麵對天敵時的戰慄。是獵物被頂級掠食者盯上時,脊椎底部升起的、無法抑製的、刻在基因裡的恐懼。
靈光打在盔甲上。
無聲無息。
像水滴落入大海,像紙片撞上鋼鐵。
沒有濺起任何漣漪。
楚度站起來了。
五百年了。
他第一次站起來。
盔甲上的紋路隨著他的動作流淌出灼熱的光芒,那雙乾涸了五百年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焦距。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個坐了一節課、一個字都沒說過的人,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教室都在顫抖。
不是比喻。
牆壁在發抖,窗戶在嗡嗡作響,燈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玻璃碴子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幾個靈力較弱的同學直接癱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像紙。
楚度舉起拳頭。
不是戰鬥的姿態。
是一個被吵醒的人下意識的驅趕。
就像你睡得正香,有人在你耳邊嗡嗡叫,你隨手一揮
僅此而已。
但他的拳頭帶著風。
帶著五百年坐在馬桶上、看著一個神戰鬥了五百年的風。
帶著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滾。”
聲音不大。
沙啞的、破碎的、像是五百年沒開過口的聲帶拚盡全力擠出的第一個音節。
但那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體修男和瘦高個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麵撞上,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他們撞翻了三四排課桌,撞碎了教室後牆的窗戶,一直飛出去七八米,才重重地摔在了走廊的地麵上。
一動不動。
教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楚度,看著那個穿著金色盔甲、長發垂落遮住半張臉、眼神空得像是靈魂還在五百年前的男人的背影。
沒有人說話。
楚度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拳頭上的金色紋路。
帝皇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響
“我會給你準備些禮物的。”
他慢慢攥緊了拳頭。
禮物。
原來如此。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