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站在講台上，眼簾低垂，神色是一貫的平靜，心裏卻不得不承認：喬老師這一課，上的漂亮。
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些低垂著腦袋、暗自傷懷的少男少女，第一次對“教師”這個職業有了新的認識。對這些他曾認為隻會調皮搗蛋、不服管教的小崽子們，也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心懷悲憫、懂得感恩的孩子，再差能差到哪裏去？
莫欺少年窮！
無論他們高考能拿多少分，將來從事什麼職業，隻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那就都是好樣的。
喬安安哭過鼻子，嗓子有點乾，下意識端起桌上的奶茶用力吸了一口。
“滋溜——”
【咦，沒了？】
眾人：“······”
好好的情緒，瞬間被這突兀的聲響和心聲打斷了。
【唉，這一對苦命鴛鴦······】
【不對！不能這麼說，不能因為我提前看到了他們的未來，就道德綁架時明月。別說十年追兇什麼的還沒發生，就算真的發生了，那也不是明月必須喜歡、必須接受萬盛璟的理由。】
【那樣不但對明月不公平，對萬盛璟也不公平，而且褻瀆了萬盛璟純粹赤誠的感情。】
萬盛璟輕輕點頭。是的，他喜歡的是時明月這個人，他最大的願望是她能開心快樂。即便那份幸福不是他給予的，也沒關係。
班級群裡異常安靜，罕見地沒有人起鬨調侃。所有人都默契地認同了小喬的話——不能因恩情而進行道德綁架，感情的事，尤其應該純粹。喜歡，他們自然會在一起；不喜歡，大家也同樣尊重。
時明月緊張的輕咬下唇，左右看了一眼，最終什麼都沒說。
喬安安的心聲又嘀嘀咕咕響起來：
【明月的事倒不用寫小紙條了，提前清理掉劉水利這個垃圾就行了。】
其他人頓時驚恐地麵麵相覷：“……？！”
清、清理？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嗎？！
【他不是來江城躲債嗎？那就讓要債的人把他抓回去好了，最好把他另一條腿也打斷！看他還怎麼害人！嗯······我看看，他大概半個月後乘火車到江城站。哼哼，到時候姑奶奶我親自“送”你回老家！】
眾人：“······”
嗐！白擔心一場。
【至於萬盛璟，這個有點難辦。不過，他和明月之間有蝴蝶效應。隻要明月不出事，那他未必還會去當警察······順其自然吧，大不了以後他真當警察了，我再提醒他注意安全。】
【可是，還有好多年呢，萬一我忘了，或是中間噶了呢？我是不是該寫封遺書？一是提醒自己，二是萬一真嘎了，起碼有遺書可以提醒他們。】
【雖然我這麼人美心善肯定不會輕易噶，但凡事不都有個萬一嘛······對，回去就寫！】
十三班的小苦瓜們瞬間被感動的一塌糊塗。
嗚嗚，小喬，你真的······我哭死！
你值得世界上最好喝的奶茶和最好吃的小蛋糕！
活該你膚白貌美大長腿！活該你一輩子有錢花，不但光吃不胖，還身邊男模天天不重樣！
沈明捏了捏鼻樑，瞥了一眼還在暗自盤算“遺書”內容的喬安安，在清脆的鈴聲中，宣佈下課。
***
叮鈴鈴——！
放學鈴聲驟然響起，十三班的小崽子們如同聽到進食訊號的柯達鴨，齊刷刷起身收拾書包。講台上地理李老師的地球儀還沒抱起來，偌大的教室已經走空了。
······哦，不對。
還剩兩位。
時明月和萬盛璟。
李老師：“······”
他尷尬的與僅剩的兩人對視一眼，沒話找話，“哈哈，都，都挺餓哈······放學了，你······你們倆也快點回去吧。”
萬盛璟眉眼沉靜，淡定點頭，“知道了，李老師。”
嘴上應著，人卻坐在位置上，紋絲不動。
另一位時明月也坐著沒動，長發垂落，遮住了側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李老師頓覺自己像個千瓦電燈泡，鋥光瓦亮，多餘得很。他手忙腳亂地收拾好教具，幾乎是逃也似地衝出了瀰漫著微妙氣氛的空間。
年輕老師邊走邊嘀咕：“十三班這幫熊孩子······最近怎麼都神神叨叨的······”
“哎呦！！呀——”
“噓——！！”
剛轉過教室拐角，李老師就撞上了一堵“人牆”，驚呼聲剛出口就被一隻緊張的手捂了回去。
他驚魂未定地瞪大眼睛，隻見剛才從他課上溜得比兔子還快的那幫熊孩子，一個不落地全擠在這兒了！
整個樓梯間被擠得滿滿當當，黑壓壓的全是腦袋。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討好地笑著。
李老師一把拍掉蔡宣青還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板起臉，壓低聲音嚴肅道：“放學不回家，都想幹什麼？集體鬧事啊？我可告訴你們，敢胡來我立刻打電話叫你們沈老師！”
“嗐！李老師，你誤會我們了。”蔡宣青哥倆好的搭上李老師的肩，把人往旁邊帶，“是這麼回事······”
***
教室裡，隻剩下時明月和萬盛璟兩個人了。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窗外梧桐葉的沙沙聲，以及彼此有些過快的心跳。
兩人隔著一張課桌，視線相接，又飛快地避開。
萬盛璟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聲音綳得又低又啞：“時明月……你……你……”
時明月的臉頰也飛起了紅霞，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原本也有些緊張，但看到萬盛璟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就覺得有些好笑，那點緊張也隨之消散。
她輕聲問，嗓音嬌軟：“我怎麼了？”
萬盛璟的手指還在徒勞地畫著圈，平時沉穩可靠的大男生此刻嘴巴開合了幾次，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別有負擔。”
“我記得，”時明月手背在身後，低著頭，腳尖輕輕點著地麵，“你小時候都叫我小月亮的。”
萬盛璟驀地抬頭，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聲線低沉而溫柔：“我……我現在還可以叫你小月亮嗎？”
“當然可以。”時明月上前一步，想將眼前這個害羞又誠摯的男生看得更清楚，“飛飛······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這一次，萬盛璟的目光沒再躲閃。他輕輕搖了搖頭，眼神認真而清澈，“那不是我做的。那是小喬老師係統裡的‘紙片人’做的。現在的我，還什麼都沒為你做過。所以，小月亮，你不要有任何負擔。”
“你就當我是你兒時的玩伴，普通的同學，自然相處就行。小月亮，我希望你平安喜樂，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不管是不是因為我······”
萬盛璟突然頓住，一臉黑線的看著教室門口疊羅漢似的腦袋，還有窗戶邊探頭探腦的蟶子怪······
“······你們幹嘛？”
沈明軒嘿嘿一笑，代表發言，“全班奶茶局，你倆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