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聲音被無形的寒冰瞬間封凍,教室裡陷入死寂。
或驚愕、或憐憫、或帶著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慶幸,齊刷刷地聚焦在時明月身上。
時明月眉頭輕皺,淹死嗎?她確實不會遊泳,要不要去學學?
而萬盛璟隻覺得心口被鈍器一寸寸貫穿,涼風穿胸而過,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毀滅性的冰冷恐懼。周遭的一切虛化褪色,他隻看得到前麵那個纖細的背影,以及她如瀑的長發。
講台上,沈明無奈的抬頭看了一眼喬安安,配合的放低音量和說話速度。
還是上課時間,總要掩飾一下,否則一班學生鴉雀無聲、目光獃滯無焦,被校長看到估計真會考慮請人驅邪了。
喬安安的心聲還在繼續,帶著一種沉重的惋惜,再次精準地砸進每個人的腦海裡:
【一切的起因,僅僅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可這件小事卻吞噬了時明月鮮活的生命。】
【明月家境富裕,她是被嬌捧著長大的小公主,從未見過世間真正的苦難與獠牙,善良單純的像一張白紙。看到路邊流浪的小貓小狗都會施以援手。】
【她經常把自己的零花錢捐給山區的孩子和福利院,還會不定期去福利院做義工。一開始,她是跟著父母一起去福利院幫忙,等上了高中後就開始自己去了。】
【命運的拐點,在一個月後的十一假期。明月又去了福利院,給福利院的小朋友帶了玩具、學習用品,還有換季的衣服鞋子。東西送到後,明月像往常一樣留下,陪小孩子玩遊戲,給大孩子輔導作業。】
【意外發生在中午吃飯的時候,福利院的一名清潔工端著餐盤不小心撞到了明月,餐盤裏的油汙剩菜弄了她一身。明月那天穿的是一套白色運動套裝,油汙濺在衣服上特別明顯。】
【福利院的院長嚇壞了,時明月和她爸媽可是他們福利院的主要資助人,說是財神爺都不為過,現在清潔工得罪了財神爺,說不定以後他們福利院就再也得不到時家的資助了,院長越腦補越生氣,押著清潔工鞠躬道歉,還說要開除他。】
【那名清潔工三十多歲,瘸著一條腿,看起來十分落魄困窘,點頭哈腰的嚮明月道歉。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明月自然不會為難他,隻是找院長借了福利院的文化衫換上,而弄髒的衣服被她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明月並沒有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更不會因為一個意外而對福利院有看法。但她不知道的是,她離開之後院長把那名清潔工罵的狗血淋頭,還說他一條命都抵不上明月的一套衣服,說他屁本事沒有,闖禍的能耐挺大。院長罵完之後還是開除了那名叫劉水利的清潔工。】
【當然,院長開除劉水利,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弄髒了明月的衣服,還因為劉水利表麵一副老實巴交、逆來順受的窩囊樣,但實際上就是個偷奸耍滑、好吃懶做的貨色,仗著瘸腿博同情,哄福利院的小孩子幫他幹活。可她這番極度羞辱人的話,卻像毒液一樣,全部灌進了劉水利早已扭曲偏執的心中,並且,精準地將所有仇恨引向了時明月。】
【唉,這福利院院長真是······愚蠢又惡毒!她親手將一顆潛在的炸彈引信點燃了!】
眾人紛紛在心裏點頭,就是,如果那個劉水利是個通情達理的還好,偏僻他偷懶耍滑,心理變態,有機會肯定會報復明月的。
果然,喬安安接下來的話印證了她們的猜測。
【這劉水利,本就不是良善之輩。在老家賭錢欠債,被打斷了腿,來江城就是為了躲債。福利院是他走投無路下唯一的選擇。被開除後,他身無分文,隻得捲起破鋪蓋,躲進了城西荒涼的鏡湖森林公園,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活。】
【很不幸的,為了畫出完美的夕陽湖景,明月第二天也去了那裏,然後很不幸的碰到了劉水利。】
【劉水利見到明月心中暗喜,以為他的機會來了,想著他因為明月丟了工作,隻要哭訴求饒一番,以明月對福利院的大方程度,說不定也會給他一筆錢,甚至直接收留他。但是他沒想到明月因為臉盲根本不認得他,加上當時天色已晚,明月警惕心起,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匆匆忙忙就要走人。】
聽到這裏,眾人的心裏都很沉重,他們已經能猜出明月是怎麼死的了。
【“你看不起我!!”“你們有錢人都是假惺惺!!”昨天一本正經的表示原諒他,轉頭就讓院長把他開了,還假裝不認識他,劉水利的期望瞬間轉化為暴怒的絕望。他猛地撲上去,瘋狂搶奪明月的揹包!拉扯間,驚惶失措的明月腳下一滑——跌入湖中。】
喬安安有片刻的心悸,雖然知道事情還未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但光看這些文字心中依然會難受。
【冰冷的湖水瞬間吞沒了明月。她不會遊泳,隻能在刺骨的寒冷中拚命掙紮、呼救,水花四濺。而岸上的劉水利,最初或許有一絲驚慌,但隨即,院長的咒罵、對有錢人的憎恨、對犯罪的恐懼,以及一種“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的極端惡意,瞬間淹沒了他!】
【他非但沒有施救,反而紅著眼睛,撿起長樹枝,獰笑著,死死地、一次又一次地將掙紮著想要浮出水麵的明月,用力按回深不見底的黑暗湖水中!】
【明月就這樣死了,在花一樣的年華葬身湖底。】
【劉水利的運氣好到令人髮指。他剛倉皇逃離不久,一場罕見的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大雨沖刷掉一切犯罪痕跡,他連夜逃出江城,再也沒有出現。而明月的遺體,直到第二天才被晨練的人發現。】
【警方調查後,以“失足落水”結案。真相被埋藏在冰冷的湖底。】
【整整十年!十年後,劉水利因為另一樁案件被抓,他在獄中向獄友吹噓自己“殺過人”的輝煌歷史,真相這才得以大白於天下。】
【可明月,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