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茉猛地轉身，眼睛因震驚而睜得極大，死死盯住喬安安：“你說什麼？！”
喬安安被她嚇了一跳，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沒說話呀，莫老師，你怎麼了？”
莫茉好像見了鬼，掃一眼會議室，除了她和喬安安，就還有一個沈明不知道在磨蹭什麼。
而且，剛才那個聲音是女聲，絕對不是沈明。
“你說了，你剛才說······嗶嗶——”莫茉驚恐地發現，自己無法複述出那駭人的詞句，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無意義的遮蔽音，“不對！你剛才說嗶——！嗶嗶——！”
她徒勞地張合著嘴，無論多麼努力，關於那段心聲的具體內容就像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隻能化作一連串滑稽又詭異的“嗶”聲。
莫茉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無助，活像大白天撞見了鬼，死死瞪著依舊茫然的喬安安。
喬安安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小心翼翼地問：“莫老師？你到底怎麼了？你說什麼我都沒聽清……”
一直默不作聲，彷彿跟筆記本帶子較勁了一百次的沈明，此刻麵無表情地完成了第一百零一次開合動作。
果然，不止他一個人能聽見。
這能力由誰控製？喬安安自己嗎？不像。看她那全然不知情的樣子，若是演戲，那她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這個喬安安，很有意思，很有研究價值啊！
厚厚的劉海和鏡片巧妙掩去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於研究者發現新奇標本般的銳利光芒。
莫茉“嗶嗶”了半天，絕望地發現一切關於心聲的嘗試都是徒勞，反而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訊號不良的機械人。
她乾脆閉上嘴，一個荒謬卻唯一的可能性竄入腦海：
和在天台上一樣，她聽到的，是喬安安的心聲！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眼神複雜地重新看向喬安安，語氣勉強恢復平靜：“······沒什麼。喬老師，你剛來，對學校肯定不熟悉，不如我中午請你吃飯，跟你講講學校的情況？”
她必須確認！確認那到底是不是喬安安的心聲，還有那些荒唐透頂的內容！
喬安安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好啊，好啊！正好我餓了，我的教師卡還沒領呢，莫老師你先陪我去趟教務處唄。”
莫茉點頭，站在一旁等著喬安安收拾揹包，眼角餘光掃過沈明。她故意開口，帶著一絲試探：“沈老師，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喬安安好像這時候才注意到沈明還沒走，“沈老師你還沒走啊，東西還沒收拾完嗎？要不要我幫你？”
沈明頭也沒抬，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詞：“好。不用。”
莫茉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前一個“好”是回答她的邀請，後一個“不用”是拒絕喬安安的幫助。
莫茉微微眯起眼。太反常了。這位沈老師來鼎誠半年多了，是出了名的獨行俠，從未見過他在食堂露麵。今天真是稀奇，竟然答應自己的隨口邀請——
莫非，他也聽到了喬安安的心聲？？！！
三人剛走出會議室，迎麵就撞上了去而復返的淩校長。
“淩校長，您是落下什麼東西了嗎？”莫茉問道。
淩校長一身優雅的深藍色套裝，頸間繫著藍白格絲巾，此刻卻眉頭微蹙，目光直接落在喬安安身上，語氣溫和且堅定：“不，我找喬老師有點事。喬老師，來我辦公室一趟。”
喬安安跟著淩校長走了。
莫茉正想回頭問問隱形人沈老師還要不要去食堂，沈明已經擦肩而過，“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莫茉：“······”
誰稀罕！
就在這時，口袋裏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幕上跳躍的“親愛的”三個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莫茉眼中。
是她的未婚夫，朱誌東。
兩人上個周剛訂婚，原計劃寒假舉行婚禮。
在遇見朱誌東之前，莫茉從未想過結婚。
母親生下妹妹後就去世了，父親整天不是工作就是忙於應付他那些鶯鶯燕燕，十幾歲的她冷眼看著父親的花心與濫情，在那些小三小四來家裏鬧的時候抱著妹妹拿著棒球棍一個一個打出去。
那時候莫茉就知道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她曾發誓要帶著妹妹遠離男人，保護妹妹不受傷害。
可最終，她一樣都沒做到。
妹妹出事後，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時候，在她幾乎要被自責和絕望吞噬的時候，朱誌東出現了。
他從不空泛地勸她放下，隻是默默地陪伴、鼓勵，陪著她天南海北地尋找渺茫的線索。
她曾以為，他是命運賜予她的救贖與禮物。
可現在……喬安安心裏的那句話，卻像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告訴她這份禮物可能浸滿了砒霜……
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地按下接聽鍵。話筒裡傳來男人一如既往溫柔細緻的關懷，詢問她上午累不累，午飯吃了什麼。
莫茉聽著那熟悉的聲音，心卻亂成一團。如果這一切都是偽裝，那他的演技……該有多麼可怕？
——
沈明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有去教室。他徑直穿過校園，從後門走出去，走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豪華房車。
一路上他都在消化“多人能聽到喬安安心聲”這一驚人發現，並試圖理清其間的規律和關聯。
剛靠近房車，車門便悄無聲息地滑開。一名穿著筆挺西裝、相貌周正幹練的年輕人利落地跳下車，殷勤地接過沈明手中的公文包。
“沈總，上班辛苦了。熱水和午餐都已經準備好，您是先用餐，還是先沐浴？”
“洗澡。”沈明言簡意賅。
“好嘞沈總。換洗的衣服已經幫您準備妥當，有任何需要您隨時叫我。”助理方輝妥帖又周到。
聽著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方輝有一瞬間恍惚——自己這開著豪華房車、無微不至伺候老闆下班的架勢，怎麼那麼像娛樂圈裏鞍前馬後的明星助理？
他的老闆是沈總，不是哪家朝不保夕隨時可能塌房的哥哥吧？
不過，以沈總現在的形象，離娛樂圈的哥哥們還是有差距的，方輝悄悄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方輝扁扁嘴，想他堂堂常青藤海歸碩士，整天像個特務一樣窩在這移動辦公室裡……說出去誰信？
他不是沒想過跳槽，但是……沈總給的實在太多了！嚶嚶嚶！
哢噠一聲，浴室的門開啟，方輝臉上瞬間堆起專業而燦爛的笑容：“沈總，您坐著用餐，我幫您……”擦頭髮···
“不用。”沈明打斷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你去查個人。”
一說到工作，方輝立馬進入狀態，開啟筆記本，“好的沈總，您說。”
“喬安安，鼎誠高中高二十三班新來的副班主任，我要她的全部資訊，身份、背景、家庭關係、過往經歷，越詳細越好。”
沈明說完，等了幾秒，卻沒等到方輝往常那樣利落的“收到”。他疑惑地抬起頭——
隻見方輝表情狐疑，嘴巴微張，顯得既困惑又為難。
“沈總……”方輝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小心翼翼地確認道，“您說的是……鼎誠高中那位新入職的，名叫喬安安的老師，對嗎？”
“沒錯，就是她。”沈信戳了戳飯盒裏的米飯，眉頭微蹙，“怎麼？你認識她？”
方輝臉上的表情堪稱一言難盡，用不確定又帶著點荒誕的語氣，緩緩開口：“······沈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位喬安安小姐，她······是您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