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楓飄到人群邊緣時,忽然停住了。
不對。
他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現在是靈體,碰不到任何東西。
別說「上身」了。
就是想拍一下林婉依的肩膀,提醒她注意馬立。
手掌都會直接穿過去。
三年來他試過無數次,連片樹葉都抓不起來。
「操。」
他罵了一聲,蹲在樹枝上,看著沙灘上的鬨劇繼續上演。
薑淑穎到底不愧是輔導員,花了二十多分鐘就把哭哭啼啼的人群穩住了。
四十三個人被分成幾個小組,有人去找淡水,有人去撿柴火,有人負責在沙灘上擺出巨大的「SOS」字母。
馬立則主動請纓帶人去叢林裡探路。
臨走前還特意回頭看了林婉依一眼。
那眼神讓陸宇楓很不舒服。
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一種……審視。
像是在打量一件遲早屬於自己的東西。
「媽的,早知道三年前軍訓的時候多揍他兩拳。」陸宇楓嘀咕。
他飄在人群上空,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昔日的同學們忙忙碌碌。
這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什麼都觸碰不到。
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光線把整片沙灘染成了琥珀色。
薑淑穎組織大家用棕櫚葉和樹枝搭了幾個簡易的遮陽棚。
女生們擠在一起,男生們則大大咧咧地躺在沙灘上。
還有人居然開始比賽誰扔椰子扔得遠。
「都什麼時候了還玩!」趙夢琪氣得跺腳。
「不然呢?」一個男生攤手,「哭也哭不回訊號啊,總不能乾坐著等死吧。」
話糙理不糙。
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林婉依始終冇有參與任何人的討論。
她獨自坐在遮陽棚最邊緣的位置,抱著膝蓋,目光落在遠處海平麵的儘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夕陽把她的側臉勾勒得很柔和,長髮被海風吹起幾縷,在橘紅色的光線下像一幅畫。
陸宇楓不知不覺就看了她好一會兒。
不對。
他搖搖頭,把視線收回來。
現在不是欣賞校花的時候,他得想辦法升級。
【靈吸】的觸發條件有兩個:
要麼吸收無主的殘魂遊魄。
要麼通過肢體接觸吸取活人體內未覺醒的靈力種子。
前者島上冇有,後者他碰不到人。
死迴圈。
「難道真要等到有人死了變成鬼……」
陸宇楓說到一半自己打了個寒噤。
「算了算了,這個想法太陰間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後,薑淑穎讓大家圍成一圈,點了一堆篝火。
「今晚輪流守夜。」
「雖然目前冇有發現危險的動物,但安全第一。女生先休息,男生負責前半夜。」
她的聲音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嚴肅。
「薑老師,守夜冇問題,但總得有武器吧?」
馬立站起來,手裡不知道從哪兒撿了根手臂粗的樹枝。
「我建議明天組織一支勘探隊,把整個島摸一遍。」
「我同意。」趙夢琪難得附和馬立。
「而且淡水儲備也很重要,我們今天找到的那個小水坑撐不了幾天。」
討論持續了很久。
陸宇楓飄在旁邊聽著,不得不承認薑淑穎確實有兩把刷子。
在這種全員崩潰的情況下,她居然還能讓大家有條不紊地分工協作。
不愧是輔導員。
夜深了,篝火漸漸暗下來。
大部分人都睡了。
沙灘上橫七豎八躺著人,呼嚕聲此起彼伏。
守夜的幾個男生圍在火堆旁打牌也不知道牌是從哪兒變出來的。
陸宇楓百無聊賴地飄來飄去,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林婉依冇睡。
她裹著一件外套,好像是輔導員借給她的
隻見靠在棚子的支柱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頭頂的星空。
過了一會兒,她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陸宇楓湊近了一些。
是一張照片。
火光太暗,他看不清照片上是什麼。
但他看到林婉依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麼。
聲音太小,陸宇楓聽不清。
他隻隱約捕捉到了兩個字的口型——
「……你在……」
誰?
陸宇楓好奇得抓心撓肝。
但他現在就是個飄著的幽靈,總不能湊過去問「嘿,妹子你在想誰呢」。
林婉依把照片小心地收回口袋,然後翻了個身,麵朝篝火的方向,終於閉上了眼睛。
月光灑在她臉上,睫毛微微顫動。
陸宇楓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枕頭旁邊,有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封麵上畫著簡筆畫,看起來像是手繪的。
筆記本翻開了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
雖然知道偷看不道德,但他現在是個鬼啊,鬼還需要講道德嗎?
陸宇楓飄到筆記本上方,低頭去看……
然後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內容有多勁爆,而是因為這些字……他認識這筆跡。
不是認識,是太熟悉了。
大一軍訓的時候,他是班裡的臨時負責人,收過全班的作業。
林婉依的字很有特點。
圓圓的、小小的,每個字都像是認真畫出來的,帶著一股學生氣。
此刻筆記本上寫著:
「第1096天,今天又夢到你了。」
「夢裡你還是大一的樣子,穿著軍訓服,站在佇列前麵回頭衝我笑。」
「我伸手去抓,你就消失了。」
「三年了,你到底在哪裡?」
「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
「如果你真的死了,變成鬼也好,至少讓我見你一麵。」
「哪怕一麵……」
陸宇楓的靈體僵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往後飄了半米,像是被那些字燙到了一樣。
「不會吧。」
他重新湊過去,目光掃過前麵幾頁。
每一頁都是類似的文字,日期從三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今天,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穿越了,全班都在。如果你也在這裡……請讓我知道。」
陸宇楓緩緩直起身,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熟睡的林婉依。
月光下她的睡顏,安靜得像一幅畫。
嘴角甚至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他忽然想起大一的很多事情。
想起軍訓時他幫她撿過掉在地上的水壺,她紅著臉說謝謝。
想起班委競選時她投了他一票,還衝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想起他失蹤前一天,她在食堂門口叫住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隻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時候他冇當回事。
現在想想——
「不是吧……」陸宇楓的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林婉依,你該不會……」
他冇有說下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她真的等了三年,等一個所有人都認為已經死了的人……
那他現在的處境,反而成了一種殘忍的諷刺。
他就在她身邊。
三年來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但他碰不到她,說不出話,甚至連讓她知道自己的存在都做不到。
除非——
陸宇楓的目光落在自己半透明的雙手上。
除非他升級。
除非他吸收靈力種子。
而所有人裡麵,林婉依的靈力種子最大——饅頭那麼大,比別人的棗子大了好幾圈。
如果他吸收了她的靈力……
陸宇楓握緊了拳頭。
不,不行。
不能拿她的。
「我再想想辦法。」陸宇楓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承諾。
夜風穿過棕櫚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篝火又暗了一些,守夜的男生打著哈欠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
陸宇楓飄回自己的巨石上,第一次覺得這三年來,今晚的月亮格外亮。
他回頭看了一眼沙灘的方向。
林婉依翻了個身,外套滑落了一角。月光照在她口袋裡露出半截的照片上。
陸宇楓終於看清了那張照片。
大一軍訓的集體照。他站在第二排最右邊,被太陽曬得眯起眼睛,笑得像個傻子。
照片的邊角已經被摸得發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