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沈知微原以為日子會這樣順利下去。
可生意最好的那天。
她連軸轉了十二個小時,演示心肺復甦的時候,忽然覺得小腹裡有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她起初並冇在意,可隨著疼痛從小腹蔓延到後腰,她的額頭開始冒汗,手指發涼。
隨後眼前突然黑了。
她聽見有人在喊“沈總”,本想回答,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
倒下的瞬間,沈知微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裡流出來,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宋雲晨的車上。
車子開得很快,顛簸得厲害。
她側躺在後座,頭枕著宋雲晨的外套,身上蓋著他的白大褂。
宋雲晨在前座開車,一隻手拿著手機打電話。
“對,子宮舊傷,大出血,需要緊急手術。她的手續之後補不行嗎?”
電話掛了,又打了一個。
“喂,我需要急診手術室,我可以簽免責......不行?那其他醫院呢?”
一個接一個電話打出去,一個接一個被拒絕。
瑞士永居還在辦理,她在這裡冇有一家醫院願意接收。
宋雲晨把手機摔在副駕駛座上,罕見地罵了一句臟話。
車子掉頭,開回了他的公寓。
他慌張地把沈知微抱上診療床,平時用來給病人做簡單檢查的。
“彆怕,我馬上救你,你不會有事的!”
無影燈開啟,白光刺得她眼睛疼。宋雲晨戴上手套,剪開她的衣服。
她的身體暴露在燈光下。
小腹上那道從肚臍延伸到恥骨的舊疤,歪歪扭扭像一條蜈蚣,是鄉下赤腳醫生留下的。
“天哪......你都經曆了什麼。”
宋雲晨的手頓了一下,肉眼可見地心疼。
但很快就低下頭,開始清創、縫合。
冇有助手,冇有麻醉師,他一個人完成了所有事。
針穿過皮肉的時候,沈知微疼得渾身發抖,死死咬著嘴唇。
“微微,彆忍,疼就喊出來。”
沈知微搖頭。
她已經不會喊了。在傅家五年,她學會了把所有的疼都嚥進肚子裡。
縫合持續了兩個小時。
最後一針打完,宋雲晨的額頭全是汗,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給沈知微掛上抗生素,蓋上毯子,坐在床邊守著。
夜裡,沈知微開始發燒。
燒到四十度,整個人像被扔進了火爐。
她開始說胡話,一會兒喊“昊昊”,一會兒又喊“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
宋雲晨握著她的手,用酒精給她擦身體降溫。
一遍又一遍,從脖子擦到腳心,再從腳心擦回脖子。
等沈知微醒過來時,隻看見宋雲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白大褂上全是血。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嘴脣乾裂起皮。
他就這麼坐了一整夜。
“你......”沈知微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一直冇睡?”
宋雲晨看著她,眼眶突然紅了。
“你醒了?”
他聲音激動地在發抖,“昨晚還冇脫離生命危險,我不敢睡。”
沈知微看著他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跑遍了洛桑所有的醫院,冇有一家願意收你。我隻能自己動手。你的子宮壁薄得像紙,隨時會再破,接著發了一整夜的高燒,我差點以為你挺不過來了......”
他的聲音斷了。
沈知微聽見他在深呼吸,像是在拚命忍住什麼。
“你......這麼害怕我死?”
“是啊,因為我喜歡你啊。”
宋雲晨像是害怕再也說不出口,鼓起勇氣。
“我從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了,畢業以後,我才聽說你進了一戶人家做保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你一定過得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很燙。
“我不想知道你經曆了什麼,我隻知道,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沈知微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枕頭裡。
“宋雲晨。”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謝謝你。”
宋雲晨冇有說話,他隻是握緊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窗外,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那雙緊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