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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閑雲野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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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三十七年的夏日,似乎格外眷顧曲江池。湖水豐盈,碧波萬頃,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蟬鳴陣陣,從濃密的柳蔭中傳來,非但不顯聒噪,反更添了幾分幽靜。在這片被皇家園林環繞的靜謐水域旁,兩座相鄰的宅邸——梁國公府與澄心苑,也迎來了它們的主人退隱後第一個完整的季節。

權力的潮水已然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帶著慵懶水汽的沙灘。李瑾與武媚娘,這兩位曾經站在帝國權力巔峰、日理萬機的老人,正以一種緩慢而新奇的節奏,學習如何做一對真正的“閑人”。

一、垂釣

天光未亮,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曲江水麵。梁國公府臨湖的小碼頭邊,已泊著兩條小船。一條是精巧的烏篷船,另一條是更小的、僅容兩三人的扁舟。李瑾一身灰布短衫,頭戴竹笠,正被上官婉兒攙扶著,有些笨拙地踏上那條扁舟。船身微微搖晃,驚起幾隻宿在蘆葦叢中的水鳥。

“國公,仔細腳下。”婉兒不放心地叮囑,盡管船公是經驗豐富的老仆,小船也異常平穩。

“無妨,無妨。”李瑾擺擺手,在船尾坐定,拿起那根太平公主不知從哪兒淘換來、據說是“前朝名匠所製”的紫竹魚竿,饒有興致地擺弄著魚線、浮漂。他年輕時也曾隨駕遊獵,但那是縱馬彎弓,與這需要極靜極耐心的垂釣,全然不同。

另一條烏篷船上,武媚娘也已坐定。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窄袖胡服,頭發簡單束起,未戴任何釵環,倒像個尋常的富家老太太,隻是眉宇間那份經年沉澱的威儀,依舊若隱若現。太平公主笑嘻嘻地在一旁侍弄著炭爐和小茶壺,準備烹茶。“母皇,您說今日瑾公和您,誰釣的魚多?女兒可是押了瑾公贏,他老人家看著就沉穩。”

武媚娘瞥了女兒一眼,淡淡道:“釣魚在心靜,不在輸贏。不過,那老家夥坐得住,未必就釣得到。這水裏的事,難說。”她拿起自己那根更顯華貴的玉杆魚竿,手法生疏卻穩當地掛上魚餌,拋入水中。動作雖不嫻熟,但那份氣定神閑,彷彿拋下的不是魚鉤,而是一道敕令。

兩條小船相隔數丈,靜靜漂在荷花蕩外開闊的水麵。晨霧漸漸散去,朝陽躍出水麵,將萬道金光灑在粼粼波光上。四周靜極了,隻有微風拂過荷葉的沙沙聲,魚兒偶爾躍出水麵的輕響,以及遠處隱隱約約的、太平公主壓低了的煮水聲。

李瑾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麵的浮漂,呼吸都放輕了。他想起年輕時在嶺南,也曾見過漁夫垂釣,那時隻覺得枯燥。如今自己執竿,心境卻截然不同。那水中浮漂的每一絲微動,都牽動著心神,彷彿在朝堂上等待一份關鍵奏報,又彷彿在實驗室觀察一個至關重要的反應。隻是,這裏沒有算計,沒有權衡,隻有純粹的期待與偶然的驚喜。

忽然,他手中魚竿微微一沉,浮漂倏地下頓!李瑾心中一緊,下意識手腕一抖,向上一提!“嘩啦”一聲,一尾銀光閃閃、巴掌大的鯽魚脫水而出,在陽光下拚命擺尾掙紮。

“釣到了!”李瑾忍不住低呼一聲,臉上綻開孩子般純粹的笑容。老船公連忙幫他取下魚,放入旁邊的魚簍。那魚在簍中撲騰,濺起些許水花,李瑾卻看得津津有味。

對麵烏篷船上,武媚娘斜睨了一眼,哼道:“運氣。”

太平捂嘴偷笑。

然而,李瑾的好運似乎就此用盡。接下來大半個時辰,他的浮漂再無動靜。倒是武媚娘那邊,雖然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接連提竿,竟也讓她釣上了兩尾略小些的鯽魚和一尾活蹦亂跳的泥鰍。她雖未像李瑾那般喜形於色,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偶爾投向李瑾簍子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的目光,還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看來今日是陛下技高一籌。”李瑾倒不沮喪,反而覺得有趣。他索性放下魚竿,接過婉兒遞過來的溫茶,啜飲一口,欣賞起眼前的美景來。但見接天蓮葉,映日荷花,水鳥翩躚,遠山如黛。這般的閑適與寧靜,是他過去數十年從未真正品味過的。

“釣魚,釣的是心境,是這片山水。”武媚娘也收了竿,接過太平遞上的茶盞,目光悠遠地望著浩渺的湖麵,“往日裏批閱奏章,處置政務,眼中是萬裏江山,心中是億兆生民,何曾有機會,靜下心來,隻看這一竿,一漂,一池水?”

李瑾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兩人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任小船隨波輕蕩,享受這難得的水上晨光。魚簍裏的收獲多少,早已不重要了。

二、賞花

午後,日頭偏西,暑氣稍退。澄心苑內,武媚娘挽著李瑾的手臂,慢慢走在花徑上。這座園子比武媚娘在宮中的禦花園小了許多,但勝在精巧別致,尤其太平公主費心搜羅了許多珍奇花卉,又請了巧匠精心佈置,四時花開不斷。

此時正是木槿、紫薇、茉莉盛放的時節。尤其是西牆角那一片從江南移栽來的各色茉莉,花開如雪,香氣馥鬱,在晚風中送來陣陣清涼甜香。

“這是‘寶珠茉莉’,花型飽滿,香氣最醇。那是‘虎頭茉莉’,花朵大,重瓣。還有那邊,是嶺南來的‘筆尖茉莉’,花雖小,但香氣清冽持久。”武媚娘如數家珍,指點著給李瑾看。她雖貴為天子,早年於深宮之中,也頗愛擺弄花草,尤其鍾情牡丹,曾親自培育出“焦骨牡丹”等名品。如今退居此處,這份愛好倒是重新拾起,且更添了閑情。

李瑾對花卉瞭解不多,但看她興致勃勃,便也含笑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句。他更感興趣的是花叢中飛舞的蝴蝶蜜蜂,以及花葉間精巧的佈局。“這處假山壘得妙,遮了西曬,又讓花有了倚靠。這幾塊湖石點綴在水邊,恰到好處,多了幾分野趣。”

“你倒是會看。”武媚娘瞥他一眼,“不像有些人,隻會附庸風雅,見了名花便一味稱讚,卻看不出其中匠心。”

“臣這是近朱者赤,跟在陛下身邊久了,耳濡目染,也略通一二。”李瑾笑道。

兩人走到一株高大的紫薇樹下。樹幹光滑,紫紅色的花穗累累垂垂,開得正盛。樹下設有石桌石凳。上官婉兒早已帶著宮人佈置好,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瓜果點心,並一壺·溫著的菊花枸杞茶。

坐下歇息。武媚娘拈起一塊茯苓糕,細細吃著。李瑾則望著那滿樹繁花,若有所思。

“想起什麽了?”武媚娘問。

“想起永昌初年,洛陽宮中那株百年紫薇。也是這般時節,開得極盛。陛下……那時還是天後,在樹下召見臣與狄懷英,商議漕運改製之事。爭辯激烈,麵紅耳赤,驚落了一地花瓣。”李瑾迴憶道,嘴角帶著笑意。

武媚娘也想起了那段歲月,目光柔和了些:“是啊,那時你力主不惜工本,疏通河道,增建倉廩,狄懷英卻擔心勞民傷財,力主緩行。爭了足足兩個時辰,最後還是按你的方略辦了。如今看來,若無當年力排眾議,疏通南北漕運,何來後來關中饑饉時的糧草迅捷調運?狄懷英後來也常以此事自省,說他過於保守了。”

“懷英是持重,他的顧慮也有道理。隻是當時情勢,不得不為。”李瑾歎道,“轉眼,三十年過去了。那株紫薇,不知還在否。”

“去年還說長勢不錯。”武媚娘淡淡道,“草木無心,年年花開。有心的是人。爭過了,做過了,也就過去了。如今坐在這紫薇樹下,看花開花落,想前塵往事,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一陣風吹過,紫薇花簌簌落下,幾片花瓣飄落在石桌上,茶盞旁。李瑾撿起一片,指尖撚動,那柔軟的觸感,與記憶中激烈爭論時拂過臉頰的花瓣,似乎並無不同。隻是心境,已是天壤之別。

“陛下說的是。爭過了,做過了,如今也該好好看看這花了。”他微笑道。

三、弈棋

月上柳梢頭,曲江池上倒映著漫天星鬥與一鉤彎月,粼粼波光碎銀一般。梁國公府觀瀾閣的頂層,窗戶大開,夜風徐來,帶著水汽的涼意,驅散了白日的餘熱。

閣內燈火通明,卻隻設一桌一棋枰。李瑾與武媚娘隔枰相對,正在對弈。棋枰是上好的楸木所製,光滑如鏡。棋子則是羊脂白玉與墨玉打磨,溫潤剔透。這是武媚娘多年前的珍藏,如今翻找出來,用以消磨長夜。

上官婉兒和太平公主侍立在一旁觀棋,偶爾低聲交談兩句,更多的是屏息靜氣,生怕打擾了棋局。

李瑾執白,武媚娘執黑。棋局已至中盤,黑白交錯,形勢膠著。李瑾的棋風,一如他為人處事,大局觀強,善於經營,往往不爭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看似平淡的佈局中暗藏殺機,後發製人。而武媚孃的棋路,則更顯淩厲主動,善於抓住機會,製造混亂,在亂中取勝,帶著強烈的進攻性和掌控欲。

此刻,武媚娘剛剛落下一步,將一枚黑子打入白棋看似堅固的邊空之中,意圖製造劫爭,攪亂局麵。李瑾凝神細看,並未急於應對,而是端起手邊的藥茶,輕輕吹了吹,呷了一口,目光在棋枰其他角落逡巡。

“瑾公,您這步長考,可是在算三十步後的變化?”太平公主忍不住小聲打趣。她棋力不弱,看出母親這手棋的兇狠。

李瑾搖搖頭,微笑道:“非也。陛下此手,看似兇狠,實則是攻敵之必救,意在調動老夫。老夫若急於在此處應對,便落入陛下步調,其他地方難免出現疏漏。”說著,他將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枰上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甚至有些偏僻的位置。

武媚娘眉頭一挑,仔細審視這手棋。太平和婉兒也凝目看去,初時不解,片刻後,太平“咦”了一聲,婉兒眼中也閃過恍然之色。

這手棋,並非直接應對黑棋的打入,而是遠遠地加強了白棋另一條大龍的根基,同時隱隱對中腹黑棋的潛力形成威懾。它看似退讓,實則是以退為進,鞏固自身,靜觀其變。你若真在邊上開劫,我未必怕你,但我更厚的根基會讓你投鼠忌器;你若不理,我這手棋的後續威力會逐漸顯現。

“好個以靜製動,後發製人。”武媚娘沉吟片刻,放棄了立刻開劫的打算,轉而補強自身中腹一處稍顯薄弱的地方。棋局頓時從激烈的短兵相接,轉向了更深層次、更考驗全域性判斷的格局爭奪。

“往日與陛下對弈,總覺陛下攻勢如潮,迫得人喘不過氣。”李瑾一邊落下後續一手,一邊緩緩道,“如今看來,陛下的棋,更重勢,重機變。而老夫的棋,或許更重理,重積累。風格不同罷了。”

武媚娘看著棋局,淡淡道:“勢不可久,理卻能長存。你這一手,看似平淡,卻將棋局引入了你擅長的持久局麵。論機變詭道,或許我強些;但論這綿裏藏針、後發製人的功夫,我不如你。”

“陛下過謙了。棋局如世事,有急有緩,有攻有守。年輕時,或許更喜歡陛下的風格,淩厲果決,開拓局麵。如今老了,倒覺得,有時候慢一些,穩一些,未必是壞事。”李瑾笑道。

兩人一邊落子,一邊偶爾交談幾句,話題從棋局本身,延伸到往昔某次政爭的抉擇,某位故人的軼事,甚至是對某地風物的迴憶。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棋枰上,黑白棋子泛著溫潤的光澤。閣內茶香嫋嫋,偶爾響起清脆的落子聲。沒有朝堂上的劍拔弩張,沒有奏章裏的字斟句酌,隻有兩個卸下所有重擔的老人,在方寸紋枰間,進行著另一種無聲的交流與較量,亦是另一種情感的陪伴與共鳴。

一局終了,數目,李瑾的白棋以微弱優勢取勝。

“承讓了,陛下。”李瑾拱手。

武媚娘擺擺手,並無不悅,反而眼中帶著棋逢對手的暢快:“贏就是贏,輸就是輸,何來承讓。你這老家夥,退隱了,棋力倒沒落下。明日再戰!”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李瑾含笑應道。

夜深了,太平公主送武媚娘迴澄心苑休息。李瑾站在觀瀾閣的窗前,看著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花影中,遠處澄心苑的燈火次第熄滅。萬籟俱寂,唯有蟲鳴唧唧,湖水輕拍岸石。

婉兒為他披上一件外袍,輕聲道:“國公,夜深了,該歇息了。”

李瑾“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窗外沉靜的夜色,半晌,才低聲道:“今日……過得甚好。”

是啊,垂釣,賞花,弈棋。簡單,寧靜,卻充實。沒有堆積如山的奏章,沒有無休無止的廷議,沒有勾心鬥角的權衡。有的隻是一池春水,滿園芳菲,一局棋,一盞茶,和一個能靜靜陪伴、偶爾鬥嘴的故人。

這便是閑雲野鶴之樂麽?李瑾想著,嘴角泛起一絲平和的笑意。這滋味,初嚐或許有些寡淡,但細細品來,竟也迴味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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