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李琮船隊於澳洲南海岸艱難登陸、草創“新長安”的同時,另一支同樣從廣州啟航、承載著“金山王”李範與數千軍民夢想的艦隊,正航行在一片更為浩瀚、幾乎完全未知的蔚藍水域之上——太平洋的深處。
這支艦隊的規模略小於李琮所部,但船隻更為精良,水手和軍官中,經驗豐富的老海狗、曾參與過對倭、新羅甚至遠航巨陸(澳洲)探險的悍勇之士比例更高。蓋因“金山王”李範,在受封之初,便目標明確,野心勃勃。他不滿足於僅僅在一片已知的、相對“安全”(畢竟已有初步探索)的南方巨陸立足,他將目光投向了更為遙遠、傳說色彩更濃、風險也更大的“東方新大陸”——那個據說“遍地黃金,俯拾即是”的夢幻之地。為此,他不遺餘力地爭取到了最優秀的航海向導(其中甚至有幾位是早年從高句麗、百濟俘虜或招募的,據說其祖上有渡海前往“扶桑”以東更遠地方的模糊記憶),裝備了最新式的航海羅盤、星圖和經過加固的福船,攜帶的物資中,勘探工具和與土著交易的“奢侈品”(玻璃珠、小鏡子、絲綢、瓷器等)比例也更高。
自永昌十四年三月從廣州啟航,李範船隊沒有像李琮船隊那樣沿著相對熟悉的南洋航線南下,而是大膽地選擇了一條更為直接、也更危險的向東偏北航線。他們計劃先抵達流求(台灣),然後藉助黑潮與夏季西南季風,向東北方向航行,試圖橫跨這片幾乎無邊無際的、被稱為“東海”更東方的浩瀚大洋,直撲傳聞中的“金山”所在。
最初的航程還算順利。李範意氣風發,每日在旗艦“逐浪”號高大的艦樓上,與麾下將領、航海師們研討海圖(盡管那海圖在越過流求以東後,幾乎就是一片空白,隻有前代方士和零星海客口耳相傳的零碎資訊),暢想著抵達金山後,如何建立不世功業,如何將無盡財富運迴大唐,如何讓自己的“金山國”成為所有藩國中最富庶、最強盛的一個。他甚至在航行途中,就開始與親信幕僚討論未來“金州”城的規製,要修建比洛陽天街更寬闊的街道,比大明宮更輝煌的王宮(當然是用黃金裝飾)。這種近乎天真的狂熱與樂觀,在一定程度上感染了船隊,使得初期士氣高昂。
然而,太平洋的廣袤與無情,很快給了這群雄心勃勃的開拓者當頭棒喝。
離開流求以東約一個月後,熟悉的陸地氣息徹底消失。四周隻剩下無邊無際、單調得令人絕望的深藍。天空是高遠而純粹的藍,海水是深邃而變幻的藍,除了偶爾掠過的海鳥和躍出水麵的魚群,幾乎沒有任何參照物。他們完全依靠星辰、太陽、風向和海流來判斷方向。羅盤成了最寶貴的物品,稍有偏差,便可能謬以千裏。
接著,是補給的壓力。雖然出發時攜帶了盡可能多的淡水(用特製的大木桶儲存)和醃漬食物,但在茫茫大海上,時間一天天過去,消耗是驚人的。淡水開始變質,長了綠苔,發出異味,即使煮沸也難以完全消除。醃肉和硬餅開始生蟲,蔬菜早已吃光,壞血病的陰影如同跗骨之蛆,悄然蔓延。人們牙齦出血,四肢無力,傷口難以癒合。李範不得不下令嚴格配給,並嚐試捕撈海魚生食以補充某種營養(他們並不知道這是維生素c),但這又帶來了新的疾病風險。
最大的威脅,來自莫測的天氣。他們遭遇了遠比南海更為狂暴的颶風(台風)。黑色的雲牆如同天神的巨掌壓向海麵,狂風掀起山一樣的巨浪,雨水如瀑布般傾瀉,天空與海洋彷彿倒轉,雷霆在桅杆間炸響。即使是“逐浪”號這樣的巨艦,在自然之威麵前也如同孩童的玩具,被拋上浪尖又砸入波穀,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在一次持續了三天三夜的恐怖風暴中,兩艘較小的運輸船與一艘護航的艨艟不幸被巨浪吞噬,永遠消失在了漆黑的深淵裏,船上數百軍民,無一生還。倖存者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同伴消失,在絕望與恐懼中瑟瑟發抖,將命運完全交給水手的技藝與虛無縹緲的運氣。
風暴過後,船隊被打散,好不容易重新集結,卻發現已嚴重偏離預定航線。更糟糕的是,經驗最豐富的那位高句麗老向導,在風暴中撞傷了頭部,變得神誌不清,無法再有效導航。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在漫長的、似乎永無止境的航行中日漸微弱。
“殿下,我們……是不是永遠也找不到那‘金山’了?”一名年輕的水手,在日複一日的枯燥、匱乏和日益增長的絕望中,忍不住在甲板上低聲啜泣,“我們會不會……像那些消失的船一樣,永遠沉在這片見不到頭的大海裏?”
這樣的話,像瘟疫一樣在船隊中悄然傳播。士氣低落到了極點。就連李範自己,站在“逐浪”號艦艏,望著永遠不變的海天一色,臉上也失去了出發時的神采飛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焦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開始在深夜驚醒,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太過魯莽,是否將這數千人帶上了不歸路。他反複研讀那本從洛陽帶出的、記載著前代方士對“東方仙山”、“黃金國度”模糊描述的殘卷,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線索,卻往往隻是徒增迷茫。
轉機,出現在近乎絕望的時刻。
那是在離開廣州後的第一百五十三天,一個陰沉的午後。桅杆上的瞭望水手,已經因為長期的高度緊張和營養不良而眼神渙散,但他依然強撐著,履行著職責。突然,他的目光捕捉到遠處海天相接處,似乎有一線不同尋常的、灰黑色的陰影。他揉了揉眼睛,懷疑是幻覺。但那陰影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隨著船隊的漂流(他們幾乎已無力主動調整航向),變得越來越清晰。
“陸……陸地!是陸地!前方有陸地!”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嘶啞卻足以點燃整個船隊的呼喊。這一次,聲音裏充滿了絕處逢生的狂喜!
整個船隊瞬間“活”了過來!人們掙紮著湧上甲板,互相攙扶著,伸長脖子,用幹裂的嘴唇發出無聲的呐喊,或者喜極而泣。李範衝上艦樓最高處,搶過望遠鏡(單筒的,水晶鏡片,算是“永昌”朝工坊最新的精密玩意兒)望去。果然,在東方海平線上,一片連綿的、青黑色的海岸線輪廓,正如同神跡般緩緩浮現!不是島嶼,看那延伸的廣度,是大陸!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即將枯竭的身體。船隊鼓起最後的氣力,調整風帆,向著那片陸地艱難駛去。
隨著距離拉近,大陸的景象愈發清晰。那是一片崎嶇的海岸,布滿陡峭的懸崖、黑色的礁石和茂密的、高聳入雲的針葉林(紅杉林)。氣候明顯比廣州寒冷許多,海風帶著凜冽的寒意。眼前的景象,與傳說中“溫暖富庶、遍地黃金”的“金山”似乎相去甚遠,但此刻,任何堅實的陸地,都如同天堂。
他們沿著海岸線小心翼翼地航行了兩天,尋找適合登陸的地點。這裏地形險峻,缺乏良港。最終,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有河流(後來被命名為“望鄉河”)注入的海灣(大致在今美國俄勒岡州或華盛頓州海岸某處),發現了可以停泊的淺灘。懸崖在這裏退後,形成了一片狹窄的、布滿鵝卵石和浮木的灘塗,背後是茂密得驚人的森林,樹木之高、之粗,遠超中原所見。
登陸的過程同樣艱難。沒有平緩的沙灘,隻有濕滑的礁石和冰冷刺骨的海水(此時北半球已是深秋)。小艇在風浪中顛簸,數次差點傾覆。但求生的**壓倒了一切。第一批精銳士兵跳入齊腰深的海水中,奮力將小艇推向岸邊,建立起一個簡陋的灘頭陣地。然後,是更多的人,拖著疲憊不堪、虛弱不堪的身體,踏上這片冰冷、潮濕、陌生而堅硬的土地。
腳下是厚厚的、鬆軟的、由無數年落葉腐爛形成的腐殖質,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鬆脂味、海腥味和泥土的清新氣息。森林幽深黑暗,寂靜中蘊含著無數未知的聲響。巨大的、長著苔蘚的樹幹,需數人合抱。這裏與澳洲的開闊草原、桉樹林截然不同,有一種原始的、蠻荒的、帶著壓迫性的壯美與神秘。
最初的狂喜很快被現實的嚴峻取代。這裏比他們預想的要寒冷。來自大洋的寒風無遮無擋,衣衫單薄的移民們凍得瑟瑟發抖。他們急需建立庇護所,生火取暖。但這裏的樹木堅硬無比,砍伐異常困難。淡水源(河流)雖然充沛,但冰冷刺骨。食物來源似乎隻有海裏豐富的魚類和貝類,森林裏雖然可能有野獸,但看起來深邃可怖。
然而,李範的冒險家特質和堅韌,在這絕境中反而被激發出來。最初的失望(沒有看到想象中的黃金和溫潤氣候)過後,他迅速恢複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種征服者的興奮。他站在冰冷的鵝卵石灘上,望著眼前這片蒼莽、原始、充滿挑戰的新大陸,大聲對聚攏過來的、麵有菜色卻眼含期待的部下們喊道:
“看!這便是我等千辛萬苦尋得的‘新土’!或許沒有傳言中俯拾即是的黃金,但此地山河壯麗,林木參天,必有豐饒之所!我等連無盡滄海都能渡過,豈懼這區區山林?”他拔出父皇賜予的寶劍,指向幽深的森林和遠處的群山,“傳令!即刻伐木立寨,收集柴薪,勘探水源,獵取獸肉!此地,便是我等建功立業之基!至於黃金……”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待我等站穩腳跟,這萬裏山河,何處不可尋覓?”
他的話,重新點燃了人們心中將熄的火苗。是啊,能活著踏上陸地,已是奇跡。剩下的,便是用雙手去開拓。
建立第一個據點的過程,充滿了與北美西海岸獨特環境的鬥爭。他們首先在背風的懸崖下,用巨大的浮木和砍伐的較小樹木,搭建起簡陋的、足以抵禦風寒的半地穴式長屋。生起篝火的那一刻,溫暖驅散了寒意,也帶來了第一絲“家”的感覺。漁獵隊很快從冰冷的海洋和河流中獲得了豐富的漁獲,包括巨大的鮭魚(他們驚歎於其體型和數量)和各種貝類。探索隊則在森林邊緣發現了野莓、塊莖,並驚險地獵獲了鹿和熊(付出了傷亡代價)。這裏豐富的漁獵資源,暫時緩解了食物危機。
與當地土著的接觸,比澳洲更為突然和緊張。就在登陸後第七天,一隊外出伐木的士兵,在森林邊緣遭遇了一群身材高大、披著獸皮、臉上塗著鮮豔油彩、手持長矛和弓箭的土著(可能是沿海的薩利什人或更南部的部落民)。雙方語言不通,對方表現出強烈的敵意和戒備,弓箭相向。唐軍士兵謹記不得主動攻擊的命令,緩緩後退,但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李範得知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沒有像李琮那樣先嚐試溫和接觸,而是展示力量與技巧,再示好。他親自率領一隊最精銳的、披著明光鎧、裝備勁弩的士兵,列陣於營地外的空地上。然後,他命令士兵演示唐軍製式弩箭的遠端精準射擊(百步外射中樹幹),以及唐刀劈砍的威力(斬斷碗口粗的樹枝)。炫目的盔甲、鋒利的武器、可怕的遠端打擊能力,顯然震撼了那些土著。他們雖然人數占優,但被這種從未見過的武裝和戰術所懾,不敢輕易進攻。
展示武力之後,李範才讓通譯(同樣語言不通,隻能靠手勢)帶著更大份的禮物——閃閃發光的銅鏡、色彩斑斕的絲綢、一些鐵製小刀和烹煮好的、香氣撲鼻的魚肉——上前,放在雙方中間的空地上,然後退後。土著們遲疑了很久,最終,一位頭戴羽毛冠、身材特別魁梧的土著長者,在眾人簇擁下,小心翼翼地上前,檢查了禮物。他對銅鏡中自己的影像驚愕不已,對絲綢的柔軟光滑愛不釋手,對鐵刀輕而易舉地削斷木矛驚歎連連。最重要的是,烹煮食物的香氣,顯然也極具誘惑。
這次接觸,以土著們收下禮物,並迴贈了一些精美的編織毯、雕刻的木質麵具和一種黑曜石製成的鋒利小刀而告終。沒有爆發衝突,但也沒有建立信任,隻是一種基於對強大武力的忌憚和對新奇物品渴望的、脆弱的平衡。李範意識到,這裏的土著似乎比澳洲的更為尚武和難以揣摩,他必須更加小心,既要展示力量以自保,又要尋找和平共處甚至利用的可能。
在初步站穩腳跟後,李範並未忘記他封號中的“金山”二字。他派出數支精幹的探索隊,以營地為中心,向河流上遊和海岸南北兩個方向進行勘探。他們的主要目的,除了尋找更適宜的建城地點、探查資源,最重要的,便是尋找黃金的線索。
探索是艱苦而危險的。他們穿越茂密的、幾乎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跋涉在冰冷湍急的河流中,攀爬陡峭的山嶺。他們遭遇了熊和狼群的襲擊,有隊員受傷;他們誤食了有毒的植物,上吐下瀉;他們也在一些溪流中,發現了閃閃發光的沙金!雖然數量不多,顆粒細小,但這足以讓所有人為之瘋狂!李範親自檢驗了帶迴的金沙,盡管成色和數量遠未達到“遍地黃金”的傳說,但這確鑿無疑的證據,證明瞭這片土地確實蘊藏著黃金!希望被重新點燃,而且這次,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
更令人振奮的訊息來自向南探索的一支小隊。他們沿著海岸行進了約半個月,報告說發現了一處更加開闊、平坦、河流眾多、氣候也明顯更加溫暖宜人的巨大河口三角洲地帶(可能指向舊金山灣區或更南的加利福尼亞中央穀地邊緣),那裏有大片適合耕作的衝積平原,有更多的土著部落,而且,在一條河流的灘塗上,他們也發現了更大顆粒的沙金!
李範聞報,大喜過望。他立刻召集僚屬,做出了一個果斷的決定:放棄目前這個寒冷、崎嶇、難以發展的臨時營地,舉族南遷,前往那片更溫暖、更肥沃、更有“金”光的土地建立永久的都城!
“此地可為臨時泊錨之所,然非立國之地!”李範指著簡陋的沙盤(根據探索隊描述製作),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南方之地,溫暖肥沃,且有金砂之利,方是上天賜予本王,賜予我等建立‘金州’之所在!傳令,立刻加緊儲備過冬物資,修理船隻,待來年春暖,信風轉向,即刻南下!”
永昌十四年的冬天(北半球),李範和他的追隨者們,就在這處被他們臨時命名為“北望堡”的簡陋營地裏度過。這是一個寒冷、潮濕、但充滿希望的冬天。他們捕魚、狩獵、儲存食物,加固營寨,修理工具和船隻,從土著那裏學習辨認當地可食用的植物和應對寒冷天氣的技巧(比如用獸皮製作更保暖的衣服)。李範則利用這段時間,重新規劃他的“金州”藍圖,變得更加務實——他不僅要找黃金,更要找到一片能夠耕種、能夠長久立足的沃土。他甚至開始有意識地與一些相對友好的土著小部落進行小規模貿易,用鐵器、陶瓷和布匹,交換食物、毛皮和關於內陸情況的零碎資訊,尤其是關於“黃色發光的石頭”的傳聞。
第二年春天(永昌十五年春),當來自太平洋的溫暖西南風再度吹起時,李範船隊(船隻略有損失,但主體尚存)裝載著越冬積攢的物資和對南方沃土的憧憬,再次揚帆,沿著海岸線向南航行。這一次,目標明確,士氣高昂。
數周後,他們抵達了探索隊描述的那片巨大河口。這裏果然氣候溫和,土地平坦,河流交織,森林與草原相間,遠處是連綿的皚皚雪山(內華達山脈)。“就是這裏了!”李範站在船頭,望著這片遠比“北望堡”富庶、開闊的土地,心潮澎湃。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座座城池在這裏拔地而起,田野裏稻浪翻滾,河流中金沙閃爍。
登陸,選址,建立據點。這一次,他們更有經驗,也更有信心。在一條大河(後來被命名為“金川”)北岸的一片高爽台地上,李範親自奠基,建立了他在新大陸的第一個永久性據點,並命名為——“金州”(後世俗稱“舊金山”或“金山城”的雛形)。與此同時,對周邊河流的勘探很快帶來了更大的驚喜:不止一條河流的沙中含有可觀的沙金,甚至在一處山澗,發現了裸露的、品位頗高的金礦脈苗頭!
訊息傳迴剛剛開始營建的“金州”城,整個營地陷入了狂喜。李範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抑,他立刻命人將第一批采集到的、較為可觀的金砂樣品,以及描繪此地肥沃土地、溫和氣候、巨大潛力的奏報,封存在最堅固的密封箱中,選派最得力的部下和水手,駕駛最快的一艘通訊船,立刻啟程,沿著來時路,不惜一切代價,將這份“找到金山”的捷報,送迴大唐,送到父皇和祖母麵前!
他知道,這份奏報,將比任何言辭都更有力地證明,他李範的冒險是值得的,他的“金山國”,名副其實,前景無限!
蘇琬在史書中,對比著幾乎同時從南北半球送抵洛陽的兩份奏報,心緒萬千。她寫道:“澳洲王琮,抵既定之陸,雖艱辛,然有前跡可循,其行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誌在立足生根,播撒文明,所建‘新長安’,雖陋而固,意在長久。金山王範,尋縹緲之地,橫絕未知之海,曆經九死一生,其行大膽果決,富於冒險,誌在開疆覓寶,建立奇功,所覓‘金州’之地,雖險而富,意在速成。二王稟性不同,境遇各異,遂有穩進與急拓之別。澳洲之治,如農人墾荒,春種秋收,循序而進;金山之拓,如商賈覓珍,風險奇高,而利亦可暴。範雖得金砂之喜,然其地土著彪悍,氣候異於中原,根基未穩,前程猶在未定之天。其捷報至京,朝野為之震動,羨其得金者眾,然憂其險躁、慮其與土人之爭者,亦不乏其人。海外分封,棋局初開,南北二藩,風格已現端倪,其後續得失,必將深遠影響帝國海外拓殖之走向。”
尋找“金山”的夢想,以一種超出所有人預料、卻又帶著無比真實誘惑力的方式,在遙遠的北美西海岸,露出了第一縷璀璨而危險的光芒。李範的船隊,不僅找到了一片新大陸,更點燃了帝國對海外財富無窮盡的渴望之火。這火焰,將如何燃燒,又將帶來什麽,此刻無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