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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母子生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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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鳳四年,春末夏初。

宣政殿紫宸廳那場激烈的禦前對質,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洛陽宮乃至整個朝堂激起了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太子李弘“與民爭利、耗盡民力、動搖國本”的尖銳抨擊,與天後武則天冰冷如刃的反詰,將帝國最高層關於未來道路的分歧,**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朝野震動,議論紛紛。支援新政者憂心忡忡,反對者則彷彿看到了希望,私下串聯,暗流湧動。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天後與太子,那本已因理念不合而出現裂痕的母子關係,更是急轉直下,降至了冰點。

紫微宮,仙居殿。

此處是武則天處理日常政務的便殿,相較於莊嚴肅穆的宣政殿,多了幾分起居的隨意,但今日殿內的氣氛,卻比任何朝會都更顯壓抑凝滯。

武則天端坐於禦案後,麵前堆積如山的奏章彷彿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來自河南道的密奏上,是關於清丈試點在汴州某縣遭遇當地豪強聯合抵製,甚至煽動部分不明真相的農戶鬧事,砸毀了清丈隊伍器械的詳細報告。她的指尖在奏報上“有鄉紳鼓譟,言朝廷此舉乃‘奪民恆產’,與民爭利,民怨頗大”一行字上,輕輕叩擊著,眼神冰冷。

“與民爭利……”她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泛起一絲毫無溫度的笑意。這笑意裏,有嘲諷,有怒意,更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失望。曾幾何時,那個繈褓中羸弱、被她精心嗬護、親自教導讀書習字的孩童,那個少年時聰穎仁孝、會依偎在她膝前訴說誌向的兒子,如今竟用如此尖銳、如此不留情麵的話語,在朝堂之上,在群臣麵前,公然指責她……不,是指責她所推行、所堅信的、為這個帝國續命的國策。

“娘娘,太子殿下遣人送來了新摘的櫻桃,說是東宮園圃裏最早熟的一批,特送來請娘娘嚐鮮。”貼身女官婉兒捧著一個小巧精緻的琉璃盞,裏麵是紅豔欲滴、帶著水珠的櫻桃,小心翼翼地呈上,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她知道,自紫宸廳那日後,天後心情極差,太子那邊也……

武則天眼皮都沒抬,目光依舊停留在奏章上,彷彿那行關於“民怨”的字跡比鮮紅的櫻桃更加吸引人。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婉兒捧著琉璃盞的手都微微有些發酸,才淡淡道:“放下吧。”

婉兒輕輕將琉璃盞放在禦案一角,正欲退下,又聽武則天問:“太子這幾日,在做些什麽?”

“迴娘娘,太子殿下自那日後,深居簡出,多在崇文館讀書,或與東宮屬官、幾位講經博士議論經史。據說……手不釋卷,尤重《貞觀政要》、《尚書》、《周禮》等。”婉兒斟酌著詞句迴答。

“哦?《貞觀政要》……”武則天終於抬眼,目光掃過那盤鮮亮的櫻桃,又移開,語氣聽不出喜怒,“是了,他引經據典,是愈發純熟了。隻是不知,太宗皇帝若在,麵對今日兼並橫行、國庫虛耗、民不聊生之局,是會繼續捧著《政要》空談‘仁政’,還是……”她沒有說完,但眼中閃過的一絲銳利,已說明一切。

“娘娘,太子殿下終究年輕,或許……”婉兒試圖勸解,她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心中亦有幾分不忍。

“年輕?”武則天打斷了她,聲音陡然轉冷,“他今年二十有三,不是十三!身為儲君,不思體察時艱,不為君父分憂,不恤生民疾苦,反倒被那些迂腐書生、自私蠹蟲的空談所惑,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攻訐國是,動搖人心!這叫年輕無知?這叫愚蠢!迂闊!不堪大任!”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刺的痛心與憤怒。婉兒嚇得噤聲,深深低下頭。

殿內重歸寂靜,隻有銅漏單調的滴水聲。武則天揮了揮手,婉兒如蒙大赦,悄聲退下。偌大的殿內,隻剩下她一人,以及窗外漸漸濃鬱的暮色。

她起身,緩緩踱到窗前。暮春的晚風帶著花香吹入,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鬱結。她想起李弘幼時體弱多病,多少個夜晚,她衣不解帶地守在榻前,親自嚐藥,握著他的小手,祈禱他平安康健。她想起他開蒙讀書,聰慧過人,她親自為他挑選師傅,過問他的學業,為他講解朝政得失,將他視為大唐未來的希望,傾注了無數心血。她甚至力排眾議,早早確立他的太子地位,為他掃清障礙,希望他能順利接過這萬裏江山。

可如今……她傾注了無數心血培養的繼承人,她寄予厚望的兒子,卻站在了她的對立麵,用她教給他的道理,來反對她,質疑她,甚至……否定她。

這不是簡單的政見不合。武則天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治國理唸的根本衝突,是帝國未來道路的南轅北轍。她所選擇的是一條充滿荊棘、需要鐵腕、需要決斷、甚至需要背負罵名的改革之路,是為了在危機總爆發前,為帝國剜去腐肉,接續生機。而李弘所堅持的,是一條看似平穩、寬仁、符合儒家理想,實則可能姑息養奸、坐視危機深化、最終導致帝國在“仁政”的溫水中慢慢死去的守成之路。

他不懂。或者說,他拒絕去懂。他讀聖賢書,相信“仁者無敵”,相信“修文德以來之”,相信隻要君王有德,官吏清廉,天下自然大治。他看不到,或者說選擇不去看,在這“德”與“仁”的表麵之下,利益是如何盤根錯節,人心是如何貪婪自私,積弊是如何深入骨髓。他將那些反對改革的既得利益者的私心包裝,當成了“為民請命”的肺腑之言;他將那些懼怕變革、希圖安穩的官僚的惰性,當成了“老成謀國”的持重之見。

更讓她心寒的是,弘弘在紫宸廳那番話,不僅僅是在表達不同意見,那幾乎是一種公開的、旗幟鮮明的宣戰。他將自己置於“仁政”、“德治”的道德高地,將她和李瑾推到了“聚斂”、“苛法”、“與民爭利”的對立麵。這不僅僅是否定一項政策,這幾乎是在否定她這十數年來的治國方略,否定她和李瑾苦心經營、締造瞭如今“儀鳳盛世”的根基。

“母後……”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童音在心底響起,帶著依賴和親昵。武則天猛地閉上眼睛,將那絲不合時宜的柔軟狠狠掐滅。她是大唐的天後,是帝國的實際掌舵者。在她麵前,是岌岌可危的國本,是虎視眈眈的既得利益集團,是無數在生死線上掙紮的黎民百姓。她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沉溺於母子私情的傷痛。

“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選擇了站在那些蠹蟲一邊,用所謂的‘仁政’來對抗我……”武則天睜開眼,眼中已無半分溫情,隻剩下帝王的冷酷與決絕。“那便怪不得我了。這江山,這社稷,絕不能交到一個如此迂闊、如此不識時務、如此容易被蠱惑的人手中。”

東宮,麗正殿。

與紫微宮的壓抑冰冷不同,東宮的氣氛,是一種沉悶的、帶著某種悲壯色彩的堅持。

李弘同樣獨坐殿中,手中握著一卷《貞觀政要》,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他的目光落在案頭那盤未曾動過的糕點上,那是母後昨日遣人送來的,是他幼時最愛吃的款式。糕點依舊精緻,散發著甜香,卻讓他喉頭陣陣發緊,沒有絲毫食慾。

紫宸廳那日的場景,在他腦中反複迴放。母後那冰冷的目光,那句句誅心的反問,群臣那震驚、同情、或深以為然的眼神……還有九叔那沉痛而失望的表情。他知道,自己那番話,徹底激怒了母後,也徹底將自己置於了新政的對立麵。他不後悔,他堅信自己所言乃是為國為民的忠言,是防止朝廷走上隋煬帝覆轍的逆耳良言。但……心中那撕裂般的痛楚,與母後徹底決裂的恐慌與失落,卻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殿下,該用晚膳了。”內侍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撤下吧,孤不餓。”李弘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確實不餓,胸中彷彿堵著一團浸透了苦澀的棉絮。

他起身,走到殿外廊下。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將東宮的建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這裏是帝國未來的權力中心,是他自幼生長、被寄予無限期望的地方。可如今,他卻覺得這裏像一個華麗的囚籠,空氣都帶著令人窒息的重量。他與這帝國真正的權力中心——紫微宮,與那位他既敬又畏、既愛又怨的母親,隔著的不僅僅是一道宮牆,更是一條看似不可逾越的鴻溝。

“與民爭利……動搖國本……”他喃喃自語,彷彿在為自己打氣,又彷彿在說服自己。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不,不會的。聖賢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為政以德,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方是長治久安之道。那些激烈的變革,那些嚴酷的法令,或許能收一時之效,但終究是飲鴆止渴,會耗盡民力,會失去民心。母後和九叔,是被眼前的“富國強兵”迷住了眼,被那些所謂的新政“成效”矇蔽了心,忘記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根本道理。自己作為儲君,有責任,也有義務,在他們行差踏錯之時,站出來,大聲疾呼,哪怕……會觸怒他們,會失去聖心。

可想起那日母後冰冷失望的眼神,想起九叔沉重的歎息,他的心又狠狠地揪痛起來。他並非不愛母親,不敬叔父。相反,他深知他們的不易,他們的雄才大略。可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在關乎帝國根本道路的選擇上,他不能妥協,不能沉默。這是他的責任,是他的“道”。

隻是,這份堅持的代價,如此沉重。沉重到他幾乎喘不過氣。

“太子殿下。”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是他最信任的東宮左庶子,一位以學問淵博、品行端方著稱的老臣,也是“仁政”、“緩進”主張的堅定支援者。

“師傅。”李弘轉身,微微頷首。

“殿下還在為紫宸廳之事煩憂?”老臣洞察的目光落在李弘疲憊的臉上,帶著長輩的關切,“殿下仗義執言,犯顏直諫,乃人臣本分,更是儲君之責。天後或一時震怒,然殿下拳拳之心,天日可鑒。假以時日,天後自能體察殿下苦心。”

李弘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母後……她不會的。她認定的事,從不會迴頭。”他頓了頓,低聲道,“師傅,孤是否……真的錯了?是否如母後所言,太過迂闊,不識時務?”

老臣沉吟片刻,緩緩道:“殿下,治國如烹小鮮,過猶不及。天後與相王,銳意革新,其心可嘉,然法愈繁,民愈擾;利愈急,怨愈深。殿下主張以仁德化之,以寬簡治之,乃正道。縱然一時不為所理解,然史筆如鐵,公道自在人心。殿下今日之堅持,或為來日天下之福。”

這番話,帶著儒家士大夫典型的道德自信與曆史情懷,讓李弘心中稍安。是的,或許自己不被理解,或許會暫時失意,但堅持正道,問心無愧。時間會證明一切。

然而,他心底深處,另一個微弱的聲音卻在質疑:如果……如果母後和九叔看到的危機,是真的呢?如果“緩進”、“仁政”真的無法遏製那洶湧的暗流呢?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立刻被他強行壓下。不,不會的。隻要君王有德,任用賢良,寬以待民,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前朝隋煬帝的教訓,不就是因為急功近利,耗盡民力嗎?

他甩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開,對老臣道:“多謝師傅開解。孤意已決,縱前路艱難,亦當守道不移。隻是……日後朝議,還望師傅與諸位先生,多加匡正。”

“老臣等自當竭盡全力,輔佐殿下。”老臣躬身。

李弘點點頭,望向紫微宮的方向。那裏燈火輝煌,是帝國權力的心髒,也是他母親所在的地方。隔閡已生,堅冰已結。他不知道這裂痕能否彌合,也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他隻知道,自己選擇了一條艱難的路,一條與至親之人背道而馳的路。夜色漸濃,將東宮與紫微宮一同淹沒在黑暗之中,隻有零星的燈火,在彼此隔絕的宮殿裏,孤獨地亮著。

母子親情,在冰冷而堅硬的國家路線分歧麵前,顯得如此脆弱,如此微不足道。一道無形卻深邃的鴻溝,已在則天皇後與太子李弘之間,悄然裂開,並且,似乎正變得越來越寬,越來越難以跨越。而臥病在床的皇帝李治,對此,又將如何自處?帝國的未來,在這日益淡漠的親情與日益尖銳的衝突中,又將飄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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