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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虛驚一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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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二十三年,暮春。

洛陽的牡丹開得遲了些,卻依舊不負“甲天下”的盛名,上陽宮、神都苑內,姚黃魏紫,爭奇鬥豔,為這座曆經一冬嚴寒與初春惶恐的都城,重新披上了富麗繁華的盛裝。而比牡丹綻放更讓朝野上下如釋重負、心生喜悅的,是來自東宮的確切訊息:太子李弘的病,終於度過了最危險的關口,正一日好似一日地康複。

自那夜汗出熱退,險死還生後,在尚藥局太醫們夜以繼日的精心診治,在武則天幾乎不眠不休的親自照料下,在相王李瑾從旁建議的細致護理下,太子李弘的病情,如同冰封的河麵在春日暖陽下緩慢而堅定地消融。持續的低熱在十數日後徹底退去,撕心裂肺的痙咳轉為偶爾的輕嗽,咳出的痰液也從濃濁帶血變得清稀。雖然人依舊消瘦得厲害,麵色蒼白,精神短少,動輒氣喘虛汗,說話中氣不足,但那雙總是溫和甚至帶著些許憂鬱的眼睛,終於重新有了焦距和神采。最重要的是,那場來勢洶洶、險些奪去性命的“溫邪逆傳”之症,終究沒有轉為最令人憂懼的“肺癆”(肺結核),這被秦奉禦私下裏稱為“不幸中之萬幸,亦是殿下根基尚存,天佑大唐”。

籠罩在宮城上空近一月的陰雲,似乎隨著太子病情的好轉,漸漸散開了。

皇帝李治在貞觀殿聞聽太子已能坐起進些粥糜,並能簡短敘話,激動得老淚縱橫,不顧病體,堅持要親往東宮探視。最後還是武則天與李瑾再三勸說,言太子雖好轉,然病氣未盡,陛下龍體欠安,不宜親涉病室,以免互動染疾,李治才勉強作罷,但立刻下旨,大賞東宮上下及尚藥局有功醫官,並再次下詔,令天下諸州繼續為太子祈福七日。這道旨意,與其說是祈求,不如說是一種宣告,一種對內外不安勢力的震懾:儲君安好,國本穩固。

朝堂之上,那股因太子病重而湧動的、或明或暗的波瀾,也隨著這確鑿的好訊息,暫時平複下去。那些暗自祈禱或蠢蠢欲動的心思,不得不重新按捺下來。日常政務的處理,在經曆了一段主要由武則天與李瑾聯手把控、政事堂諸相高效運轉的時期後,也開始逐步、有序地將一部分不那麽緊要的事務,重新送到正在康複中的太子案頭——當然,是經過嚴格篩選的,且每日有定時,絕不允許太子勞累。

這一日,天光晴好,微風和煦。麗正殿庭院中,幾株晚開的玉蘭散發著清雅的香氣。李弘披著一件厚厚的雲緞披風,被宮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慢慢走到廊下,在一張鋪了厚厚錦褥的軟榻上坐下。久臥病榻,乍見天日,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他蒼白的麵頰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也讓他有些眩暈地閉了閉眼。

“殿下,仔細風。”貼身內侍輕聲提醒,又想將窗戶關小些。

“不必,”李弘睜開眼,聲音雖弱,卻清晰,“就這般,很好。躺了這些時日,骨頭都軟了,正需吹吹這和風,沾沾地氣。”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目光投向庭院中生機勃勃的景緻,眼中流露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生命的深深眷戀。

武則天踏進庭院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眼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感——欣慰、後怕、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她沒有驚動兒子,隻是靜靜地站在廊柱的陰影裏,看著他,直到李弘似有所覺,轉過頭來。

“阿孃?”李弘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掙紮著想站起來行禮。

“坐著,莫動。”武則天快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她在兒子身旁坐下,仔細端詳著他的氣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溫涼,不再是之前燙人的熱度,她一直緊繃的心絃,又鬆弛了一分。“今日覺得如何?咳嗽可還厲害?午膳用了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母親特有的瑣碎與關切。李弘一一答了,聲音平緩:“好多了,隻是還有些氣短乏力。咳嗽也輕了許多,秦奉禦說再將養些時日便好。午膳用了半碗雞茸粥,進得香。”他看著母親眼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烏青,以及眉宇間難以掩飾的倦色,心中湧起濃濃的愧疚與感激,“兒臣不孝,累得阿孃日夜憂心,親自操勞,瘦了許多。”

武則天擺擺手,目光卻依舊凝在兒子臉上,彷彿看不夠似的。“隻要你好了,比什麽都強。阿孃不累。”她頓了頓,語氣轉為嚴肅,但嚴肅下是掩不住的關切,“秦奉禦說了,你這次是傷了根本,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務必靜養,萬不可再勞神耗力。政務上的事,有你父皇、有本宮、有你叔父看著,你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身子養結實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來日方長,明白嗎?”

“兒臣明白。”李弘乖巧地點頭,隨即又有些遲疑地問,“阿孃,兒臣病了這些時日,朝中……可有因兒臣延誤之事?前些日子,劉禕之他們來探視,隱約提及嶺南流犯安置的條陳,還有‘通才茂異科’開考在即,禮部似有爭議……”

“這些你都不必操心。”武則天打斷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嶺南之事,你父皇看過了,已按你之前的思路,結合我與你父皇的提點,發了敕旨,著嶺南道妥善辦理。至於‘通才茂異科’,章程已定,主考人選也議定了,是狄仁傑。他處事公允,銳意革新,又與劉禕之等人相善,當能辦好。你眼下隻需做一件事——養病。”

李弘知道母親的性子,見她神色堅定,便也不再堅持,隻是心中那份對政務的責任感,依舊沉甸甸地壓著。他沉默片刻,低聲道:“是兒臣讓阿孃和父皇擔憂了。這次……真真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昏沉之時,隻覺得身子沉重,魂魄飄忽,許多舊事、故人,紛至遝來……有時,也能聽到阿孃在耳邊說話,感覺到阿孃在替兒臣拭汗……若無阿孃……”他說著,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武則天心中一酸,伸出手,輕輕覆在兒子擱在膝頭的手上。那隻手,依舊瘦削,但已有了些溫度。“傻話。你是我的孩兒,我不守著你,誰守著你?”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難得的柔和,“經此一劫,你當知性命可貴,更當知身為儲君,你的安危,牽係著多少人的心,關係著社稷的安穩。日後,定要加倍愛惜自身,不可再如從前般,事事苛求,憂思過度。你父皇也常說,你性子太仁厚,有時亦太執著,這不是壞事,但需有度。為君者,當有包羅天地之心,亦需有康強自身之體。身子垮了,什麽宏圖大誌,皆是空談。”

這番話,既是母親的叮嚀,也隱含了為君之道的訓誡。李弘認真聽著,重重點頭:“兒臣謹記阿孃教誨。”

母子二人又說了些閑話,多是武則天詢問李弘飲食起居的細節,叮囑宮人務必精心之類。陽光暖暖地照著,廊下氣氛難得的溫馨寧靜。這難得的、褪去了所有政治色彩與權力算計的溫情時刻,讓經曆了生死驚懼的兩人,都格外珍惜。

又過了約莫一刻鍾,李瑾也來了。他見李弘能出外坐著,氣色確有好轉,也是喜形於色,仔細詢問了脈案和用藥,又說了些外間趣聞,逗得李弘露出久違的、輕鬆的笑意。

“弘兒此次能逢兇化吉,多虧了阿武衣不解帶地照料,太醫們也確是盡了全力。”李瑾對武則天道,又轉向李弘,語氣鄭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經此一病,你更當明瞭,你之身,非僅你一己之身,實乃宗廟社稷之所係。日後處事,當剛則剛,當柔則柔,但無論剛柔,需以保全自身、康健體魄為第一要務。這非是怯懦,而是責任。”

“叔父教誨,弘銘記於心。”李弘肅然應答。這場大病,不僅損耗了他的身體,似乎也讓他的心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對生命的脆弱有了更切膚的體會,對肩負的責任有了更沉重的認知,對父母的深恩、叔父的扶持,也多了更深一層的感念。

又坐了一會兒,見李弘臉上露出倦色,武則天和李瑾便不再多留,叮囑他好生休息,便一同離開了麗正殿。

走出東宮範圍,兩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明媚的春光灑在宮道上,遠處傳來隱隱的鶯啼。

“總算是……熬過來了。”李瑾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將胸中積壓多日的鬱結盡數吐出。

武則天沒有立刻接話,她抬眼望著宮牆上方那片湛藍的天空,目光悠遠。“是熬過來了。但這‘虛驚一場’,卻也足夠驚心。”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與銳利,“弘兒這身子骨,終究是弱了些。此番是大好了,可難保日後……這次是時氣,下次又是什麽?儲君體弱,非國家之福。”

李瑾聽出了她話裏的深意,默然片刻,道:“太醫說了,此番傷了元氣,需長期靜養調理,非一年半載不能複元。日後也需格外注意,避免勞累,遠離病氣。好在,弘兒年輕,悉心將養,假以時日,恢複康健,亦非不可能。眼下,朝局算是穩住了。經此一事,那些暗地裏盼著東宮出事的人,也該掂量掂量了。”

“穩住了?”武則天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樹欲靜而風不止。弘兒病重這些時日,遞上來的那些薦醫薦藥的奏疏裏,夾帶著多少私貨?明裏暗裏打探訊息、甚至暗示東宮屬官該早作打算的,又有多少?還有……”她沒有說下去,但李瑾明白,她指的是那些可能將太子病重與“天象示警”、“德政有虧”之類牽強附會聯係起來的言論,以及某些對“女主當國”始終心懷不滿的勢力,可能藉此生事的苗頭。隻不過,都被她以雷霆手段或明或暗地壓了下去。

“風波暫時平息,但暗流仍在。”武則天收迴目光,看向李瑾,“陛下經此一嚇,身體更不如前了。弘兒即便病癒,短期內也難以承擔繁重政務。朝政之事,你我還需多費心。尤其是……為弘兒挑選、培養可靠得力的輔佐之臣,此事需加快,更要謹慎。北門學士可用,但尚需曆練,且終究偏於文翰謀略。軍政、財賦、地方實務,需有更多幹才。你前次提及的那些‘新學’苗子,該拔擢的,可以適當拔擢,放到關鍵職位上去曆練,但要暗中考察,確保其心性、能力,皆堪大用,且對太子忠心不二。”

李瑾點頭:“我明白。吏部那邊,我已與裴行儉、李敬玄通過氣,他們會留意思路開闊、務實肯幹的年輕官員。另外,這次東宮屬官在太子病中,大多盡心竭力,穩重可靠,亦可擇優重用。隻是……阿武,弘兒經過此事,心性或有變化。他仁孝寬厚,經此生死考驗,或許對權位、對親情,會有新的領悟。我們……或許也該給他多一些空間,讓他慢慢按照自己的節奏來。操之過急,恐適得其反。”

武則天腳步微微一頓,側目看了李瑾一眼,眼神深邃,半晌,才緩緩道:“我知你意思。此次他病中,我日夜守候,也想了很多。他是我的兒子,我自然希望他好,希望他順利承繼大統,也希望……他能明白我的苦心。有些事,急不得。但,時間不等人。陛下龍體……你我都清楚。我們必須在他……之前,為弘兒鋪好路,掃清障礙。這既是為他,也是為這李唐江山。”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李瑾心中輕歎。他知道,武則天對權力的掌控欲,對帝國未來的規劃,不會因為一場“虛驚”而改變。她隻是將步伐調整得更加穩妥,手段或許會更加迂迴,但目標從未動搖。而太子的這場大病,與其說緩和了潛在的母子權力矛盾,不如說讓這種矛盾在“確保繼承人安全與健康”這個共同目標下,暫時被更深地掩蓋了起來,同時也讓武則天更加堅定了“必須為兒子掃清一切障礙”的決心。這其中的複雜與微妙,讓他這個旁觀者兼參與者,亦感到心緒紛繁。

“我明白。”李瑾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一步一步來吧。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弘兒徹底康複。其他的,我們從長計議。”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陽光將他們並肩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場險些顛覆帝國繼承格局的大病,似乎終於“虛驚一場”地過去了。宮廷內外,表麵上恢複了往日的秩序與平靜。皇帝繼續在貞觀殿養病,天後與相王一如既往地處理著軍國大事,太子在東宮靜養,偶爾處理一些輕省政務。朝會、議政、任免,一切如常。

然而,經曆過這場風波的每個人心裏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皇帝的身體,太子的健康,天後的權威,相王的地位,朝臣們的心態,乃至幾位逐漸年長的皇子們心中那微妙的心思……都被這場病,投下了或深或淺的陰影,也按下了或明或暗的變數鍵。權力的交接與過渡,在經曆了一次危險的急刹車後,又重新緩緩啟動,隻是方向盤握得更緊,道路的選擇也似乎更加審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來的深切憂懼。

虛驚是過去了,但誰又能保證,下一場“驚”,何時會來,又會以何種形式到來?帝國的未來,依舊在曆史的河道中,沿著既定的軌跡,卻也充滿未知的湍流,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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