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瑾率兵救駕
寅時四刻,長安城,永興坊,轉運使司。
夜色深沉,長安城各坊一片寂靜,絕大多數百姓還沉浸在除夕的酣夢或守歲的餘韻中,對皇城方向的隱隱喧囂茫然不覺。但轉運使司衙門內,卻已是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如鐵。
李瑾和衣而臥,並未安寢。自從鹽鐵專賣推行、尤其是平定江淮之亂後,他樹敵無數,深知自己與武後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對長安城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保持著異乎尋常的警惕。更何況,近日他通過自己的渠道,也隱約察覺到一些宗室和舊臣異動的蛛絲馬跡,雖不明確,卻足以讓他夜不能寐。
當那隱約的喊殺聲和急促的警鑼聲,混雜在寒風中遠遠傳來時,李瑾幾乎是從榻上彈了起來。他側耳傾聽,臉色驟變——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皇城、宮城!
“不好!”他心中警鈴大作,毫不猶豫地厲聲喝道:“來人!備馬!傳我將令,神策軍留守大營全體披甲持械,立即集合!通知左、右驍衛,左、右武衛留駐長安的將軍,立刻到本官衙署聽令!再派人去各城門檢視,有無異動!**快!”
他的親衛隊長李破軍,一個跟隨他從邊軍到神策軍的剽悍老兵,應聲而入,抱拳領命,轉身如旋風般衝出。頃刻間,原本沉寂的轉運使司衙門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沸騰起來。腳步聲、甲冑碰撞聲、低沉的號令聲此起彼伏。
李瑾迅速穿戴整齊,他沒有穿文官袍服,而是套上了一身神策軍高階將領的明光鎧。冰冷的甲葉摩擦聲讓他更加清醒。他走到院中,仰頭望向皇城方向,那裏的天空已經被火光映紅了一片,喊殺聲也越來越清晰。**他的心猛地一沉——叛亂已經發生,而且規模不小,居然能殺入宮城!
“荊王……江夏王……好大的膽子!好毒的算計!”李瑾咬牙切齒,瞬間就猜到了主謀。選擇除夕夜、元旦大朝會前夕動手,就是要打一個措手不及!他不擔心武後的應對能力,但擔心對方蓄謀已久,宮內守軍是否有足夠的準備和力量抵擋住第一波最兇猛的攻勢。**
“大人!神策軍留守三個團,一千五百人,已全員集結完畢,正在營外候命!”李破軍快步返迴,身上也披上了重甲,臉上帶著凜冽的殺氣,“左驍衛中郎將、左武衛將軍已到衙外!右驍衛、右武衛暫無線索,其將軍府邸無人應答,可能已被控製或參與叛亂!”
“不必等了!”李瑾眼中寒光一閃,“傳令神策軍,目標玄武門,全速前進!遇有任何阻攔,不論是誰,一律視為叛軍同黨,格殺勿論!李破軍,你帶一隊人,持我手令,立刻接管春明門、金光門、延興門、安化門四門防務,封閉城門,許進不許出!沒有我或皇後娘孃的親筆手諭,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是!”李破軍領命而去。
李瑾又看向匆匆趕來的左驍衛中郎將和左武衛將軍。這兩人都是程務挺的舊部,與李瑾在鹽鐵事務和神策軍整訓中也有交集,算是可以信任之人。“兩位將軍,宮中有變,有逆賊作亂。本官奉皇後娘娘密令,總領平叛事宜!現命你二人,立即集合所能掌控的所有南衙衛士,一部分封鎖皇城其他各門,防止叛軍外逃或有人裏應外合;另一部分,隨本官前往玄武門平叛!速去!**”
“末將遵命!”兩人也知事態嚴重,不敢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匆匆離去調兵。
安排完這些,李瑾不再等待,翻身上馬,在數十名親衛的簇擁下,衝向神策軍集結地。夜色中,寒風撲麵,但李瑾心中隻有一片灼熱的焦急和殺意。武後的安危,大唐的穩定,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係於此刻!
幾乎與此同時,數名渾身浴血、疲憊不堪的宦官和侍衛,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終於突破了叛軍在宮城外圍的零星封鎖,從不同的側門或翻越宮牆,逃出了皇城,瘋狂地奔向轉運使司和神策軍大營所在的方向。**他們懷中,緊緊揣著蓋有皇帝玉璽和皇後印鑒的詔書,以及武媚孃的口諭。
當李瑾在神策軍陣前,接到那染血的詔書和聽到宦官帶著哭腔的稟報——“叛軍已破嘉猷門,正猛攻永安門,程將軍苦戰,皇後娘娘披甲親臨紫宸殿前激勵士卒……危在旦夕,請李公速速救駕!”**時,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眼睛都紅了。
“皇後娘娘……**”他低聲唸了一句,猛地抽出腰間禦賜的橫刀,指向皇城北麵火光最盛之處——玄武門,用盡全身力氣嘶聲怒吼:
“神策軍將士聽令!逆賊作亂,犯闕驚駕!陛下與皇後娘娘危在旦夕!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隨我殺入玄武門,剿滅叛匪,保衛聖駕,重賞不吝,怯戰者斬!目標——玄武門,全軍!突擊!”
“殺!殺!殺!”一千五百名神策軍將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這支由李瑾親手打造、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曆經江淮平叛血火洗禮的新軍,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氣勢和殺意。鐵甲鏗鏘,刀槍如林,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冰冷的寒光,如同一股鋼鐵洪流,在李瑾的率領下,向著玄武門狂飆突進!**
馬蹄聲、腳步聲、甲冑撞擊聲,如同悶雷滾過長安城的街道,驚醒了無數睡夢中的人。沿途巡夜的金吾衛,看到這殺氣騰騰、直奔皇城而去的軍隊,無不駭然失色,紛紛避讓。有人想要阻攔詢問,但看到那明晃晃的詔書和李瑾那殺氣四溢的臉色,以及皇城方向的火光,都識趣地讓開了道路。
寅時末,玄武門外。
蔣王李元惲和霍王李元軌正陷入苦戰。他們雖然暫時控製了玄武門城樓和城門,但程務挺反應極快,不僅調動了北衙禁軍主力在宮內阻擊江夏王,同時也派出了精銳力量從安禮門、通化門等方向出擊,試圖奪迴玄武門,切斷叛軍退路和後續支援。**
駐守宮城各門的北衙禁軍,畢竟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最初的混亂過後,在程務挺的指揮和武後詔書的激勵下,迅速組織起有效的反擊。蔣王和霍王手下不過百餘人,又要分兵把守城門、登城馬道,還要應對從宮內殺出的敵軍,頓時左支右絀,傷亡慘重。
“頂住!給我頂住!江夏王和韓王很快就能拿下兩儀殿,控製陛下!隻要陛下在手,我們就贏了!”霍王李元軌揮舞著長劍,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鼓舞士氣。但他心中已是一片冰涼。宮內的喊殺聲雖然激烈,卻始終無法向內廷核心區域推進,顯然遭遇了頑強抵抗。**而他們這邊,壓力越來越大。
就在此時,地麵傳來了沉悶的、整齊劃一的震動聲。那聲音如同無數巨鼓在敲擊地麵,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可聞。不是零散的腳步,而是成建製的、訓練有素的大軍在奔跑和行進的聲音!**
“什麽聲音?”蔣王李元惲驚疑不定地望向黑暗中的長安城坊區。
很快,答案揭曉。隻見玄武門前寬闊的天街上,一條火龍疾馳而來,那是無數支熊熊燃燒的火把。火把光芒照耀下,是如牆而進的鋼鐵叢林!明光鎧反射著冷冽的光,製式的橫刀和長槊指向天空,行進間甲葉鏗鏘,步伐沉穩而迅捷,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隊伍最前方,一杆“李”字大旗和“神策軍”旗號在火光中獵獵作響,旗下,正是麵沉如水、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的李瑾!
“神……神策軍!是李瑾!李瑾來了!”霍王李元軌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盡褪。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神策軍,這支在江淮殺得鹽商叛軍血流成河的新軍,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放箭!快放箭!攔住他們!關城門!”蔣王李元惲如夢初醒,嘶聲吼叫。
玄武門城樓上殘餘的叛軍和獨孤謀的部下,慌亂地張弓搭箭,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向疾馳而來的神策軍。然而,神策軍前排的重盾手早已豎起高大的盾牌,箭矢叮叮當當地射在盾牌上,根本無法阻擋這鋼鐵洪流的步伐。**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36章瑾率兵救駕(第2/2頁)
“弩手!三輪齊射,壓製城頭!”李瑾勒住戰馬,手中橫刀向前一指。
“諾!”神策軍陣中,傳來整齊的應和。隨即,數百名弩手越眾而出,在盾牌的掩護下,對準玄武門城樓和城牆上的人影,扣動了扳機。**
“嗡——噗噗噗……”強勁的弩機震顫聲和箭矢入肉的沉悶聲響成一片。神策軍裝備的勁弩射程遠、威力大,絕非叛軍手中的普通弓箭可比。刹那間,城頭上慘叫聲四起,不少叛軍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弩箭貫穿身體,從城頭栽落下來。**三輪齊射過後,城頭上的箭雨幾乎完全停止,隻剩下零星的、驚恐的反擊。
“陌刀隊!破門!其餘人,隨我殺上城樓,清剿殘敵!**”李瑾再次下令,一馬當先,衝向城門。
“殺!”如雷的怒吼聲中,數十名身材異常高大魁梧、身披重甲的神策軍陌刀手,扛著巨大的撞木,怒吼著衝向厚重的玄武門。而其他神策軍士卒,則在弓弩的掩護下,架起雲梯,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城頭攀爬。**
“轟!轟!轟!”沉重的撞木,在力士的推動下,一次又一次猛烈地撞擊著城門。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城門樓為之震顫,也讓城門後拚死抵住門閂的叛軍肝膽俱裂。
蔣王和霍王知道,一旦城門被破,他們這點人根本抵擋不住如狼似虎的神策軍。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瘋狂。**
“跟他們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霍王李元軌嘶吼著,帶領最後的親衛家將,撲向那些已經開始登上城頭的神策軍士兵。
然而,訓練有素、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神策軍,根本不是這些倉促糾合的叛軍和養尊處優的王府家將能夠抵擋的。神策軍士兵三人一組,背靠背結陣,刀盾配合,長槍突刺,如同高效的殺戮機器,迅速將衝上來的叛軍吞噬、分割、砍倒。城頭上,鮮血如同小溪般流淌,殘肢斷臂四處散落。
“轟隆!”一聲巨響,玄武門那厚重的包鐵木門,終於在撞木的持續猛擊下,轟然洞開!
“城門已破!隨我殺進去!救駕!平叛!”李瑾橫刀一揮,身先士卒,從洞開的城門衝了進去。身後,如狼似虎的神策軍將士如潮水般湧入玄武門,瞬間就將門洞內負隅頑抗的最後幾十名叛軍淹沒。**
李瑾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城樓附近與幾名神策軍士兵纏鬥的霍王李元軌和蔣王李元惲。他毫不猶豫,策馬直衝過去,手中橫刀借著馬勢,化作一道淒冷的寒光,直劈霍王李元軌!**
李元軌也算有些武藝,倉促間舉劍格擋。“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李元軌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劍上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他還未從震驚中迴過神,李瑾的第二刀已經如影隨形般斬到,毫不留情地掠過了他的脖頸。**
一顆帶著驚愕與不甘表情的頭顱衝天而起,鮮血噴濺出丈餘遠。霍王李元軌,斃命!
旁邊的蔣王李元惲目睹此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卻被幾名神策軍士兵用長槍死死逼住。
“留活口!”李瑾厲聲喝道,同時目光如電,掃視戰場,“清剿殘敵,控製城門和城樓!其餘人,隨我殺進去,支援程將軍,剿滅宮內叛軍!**快!”
留下部分人馬清理玄武門殘敵、看守俘虜,李瑾馬不停蹄,率領神策軍主力,沿著血跡斑斑、屍橫遍地的宮道,向著永安門方向狂飆突進。沿途所見,盡是戰鬥的慘烈痕跡,倒伏的屍首既有叛軍,也有宮中的侍衛宦官,鮮血將白雪和金磚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黑色。**
越往裏走,喊殺聲、兵刃撞擊聲、垂死哀嚎聲就越是清晰。等到李瑾率軍衝到永安門附近時,看到的正是一幅極為慘烈的畫麵:**
永安門的門樓和附近宮牆仍在程務挺率領的北衙禁軍手中,但門樓下的廣場和通道上,已是一片混戰的修羅場。數百人擠在相對狹窄的區域內廝殺,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江夏王李道宗渾身浴血,狀若瘋虎,親自率領著最後的精銳亡命徒,瘋狂衝擊著北衙禁軍組成的防線,試圖殺出一條血路,直撲內廷。而程務挺則手持橫刀,身先士卒,死死釘在防線最前沿,他身上也多處帶傷,但仍舊嘶吼著指揮戰鬥,一步不退。**
雙方都殺紅了眼,每一寸土地都在反複爭奪,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叛軍雖然兇悍,但人數越打越少,且疲憊不堪;北衙禁軍雖依托工事,但同樣傷亡不小,防線已搖搖欲墜。
“程將軍撐住!李瑾來也!神策軍,殺!”李瑾見狀,毫不猶豫,揮刀直指叛軍側翼。
“殺!”養精蓄銳、士氣如虹的神策軍生力軍,如同猛虎下山,從側翼狠狠撞入了叛軍的隊伍中。這一擊,成為了壓垮叛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瀕臨崩潰的叛軍,在神策軍排山倒海般的衝擊下,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前有程務挺的頑強阻擊,側翼遭受神策軍的猛烈突擊,叛軍頓時陷入了絕境。**絕望的哭喊聲、臨死的慘叫聲、兵器墜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江夏王李道宗迴頭,看到那麵迎風招展的“神策軍”大旗和李瑾冰冷的麵容,知道大勢已去,臉上露出慘然的笑容。他舉起沾滿鮮血的長劍,看了一眼內廷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越來越少、麵露恐懼的部下,慘笑一聲:“天不佑我大唐宗室……**陛下,臣無能啊!”
說罷,他竟調轉劍鋒,毫不猶豫地抹過了自己的脖子!**血光迸現,這位曾經征戰沙場、威名赫赫的宗室名王,就此斃命於自己發動的叛亂之中。
主將一死,殘餘的叛軍徹底喪失了鬥誌,紛紛丟棄兵器,跪地求饒。零星的抵抗也很快被神策軍和北衙禁軍聯手撲滅。**
李瑾甚至來不及看一眼江夏王的屍體,他快步衝到渾身是血、拄著刀喘息不止的程務挺麵前,急聲問道:“程將軍,陛下和皇後娘娘如何?**紫宸殿、兩儀殿可還安好?”
程務挺看到李瑾,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鬆,幾乎站立不穩,啞聲道:“放……放心,叛軍……未能踏入內廷一步。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披甲立於紫宸殿前階,親自督戰,穩定軍心……陛下……陛下應當安好。”他頓了頓,眼中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若非李公來得及時,再晚片刻,後果不堪設想。韓王率領的那一股叛軍,已被擊潰,韓王被生擒。其餘各處零星叛軍,正在清剿。”
聽到武媚娘和李治無恙,李瑾一直懸在喉嚨口的心,才終於落了迴去。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和後怕襲來。看著眼前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的慘狀,聞著那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他知道,這場驚心動魄的除夕宮變,到此,總算是平息了。**
“程將軍辛苦,功在社稷。速速派人稟報陛下和娘娘,叛軍主力已潰,首惡伏誅或被擒,請陛下和娘娘安心。同時,徹底清查宮禁,捉拿一切叛亂餘黨,不可放走一人!我即刻去麵見娘娘。”李瑾沉聲吩咐,又對身邊副將道,“神策軍接手宮內防務,協助程將軍清剿殘敵,保護陛下和娘娘安全!”
“諾!”眾人轟然應命。
李瑾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甲冑,在親衛的簇擁下,邁步走向那片依然燈火通明、卻彷彿經曆了生死輪迴的紫宸殿。東方的天際,已經露出了一絲魚肚白。除夕已過,新年的第一縷曙光,即將刺破這漫長而血腥的黑夜,照耀在這座剛剛經曆了一場劫難的帝國宮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