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鍾前，當劉空空剛踏進裏麵那間昏暗的房間，角落裏便有一道身影倏地竄出，手持棍棒直奔他後腦勺砸來。
早已察覺的劉空空連頭都懶得迴，反手一指點在那人的咽喉處。隻是輕輕一觸，那人的喉間便悄無聲息地破開一個血洞，瞪著一雙不敢置信的眼睛，緩緩軟倒在地。
劉空空順手扶了一把，讓對方無聲無息地躺下，隨後那人便再無氣息。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停留，根據感知，這房間下方藏著一條暗道，通往的，正是之前那些氣息憑空消失的地方。
沿著暗道一路下行，劉空空見到了不少房間。從這些房間內的陳設來看，大多都是用作刑訊的地方，各式刑具擺得整整齊齊，牆上還殘留著斑駁的血跡。結合方纔進門後有人從背後襲擊他那事兒，這裏麵一整套抓人、關押、逼迫人就範的流程，他心裏大致已經有了數。
同時，由於他並未刻意隱藏身形，途中也有不少人發現了他這個不速之客。對於這些人，劉空空沒有半分留情，操控著靈力瞬息間將其轟成血霧。地下本就不大的空間裏，頓時彌漫開濃鬱的血腥味。
從這裏開始，氣息就開始被隱藏了。劉空空看著麵前的鐵門，心中暗道總不至於是這鐵門攔住了感知？因為先前在外麵感知這裏麵的情況，感知到這裏就斷了。
伸手推開那扇鐵門，隻聽嘎吱一聲悶響，鐵鏽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內的動靜瞬間驚動了裏麵的人，幾道目光齊刷刷朝門口射來。待看清來人是個陌生麵孔，他們又紛紛往劉空空身後望去，結果發現空無一人，幾張臉上頓時浮起驚慌之色。
反觀劉空空，卻在看清裏麵的情形後，短暫地愣了一下。
相較於之前他路過的那幾個房間，這房間明顯寬敞不少。房間正中是一條約兩人寬的通道，兩側則是一排排鐵牢籠，密密麻麻數十個。而這些牢籠中，有的空無一人，有的裏麵則蹲著或坐著幾個麵黃肌瘦的男女老少，眼神麻木或驚恐。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離他最近的兩個牢籠，裏麵沒有活人，隻有幾具已經開始發臭的屍體，層層疊疊堆在地上……
要說起來，身在永恆樂園的劉空空，雖也聽說過不少鑄金會幹的爛事，可親眼目睹眼前這副景象時，那些聽聞便顯得不值一提了。把人關在籠子裏，屎尿的惡臭與屍體的腐臭糾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空間，這種待遇，在劉空空看來，簡直連豬狗都不如。
隨即看到裏麵的人似乎已經發現不對勁，已欲開口質問。
他右手一抬，指尖在身邊的鐵籠上輕輕敲了兩下。
霎時間，兩邊的鐵籠驟然扭曲！原本筆直豎立的鐵條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眨眼間化作一柄柄鋒利的金屬長矛，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精準刺穿了通道中那幾名看守的身軀。長矛穿透後勢頭不減，直接將他們挑起，懸掛在半空中，鮮血順著矛身滴落，在地麵砸出細密的滴答聲。
鐵籠裏的人們早已驚呆，有的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有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可還沒等他們迴過神，劉空空右手一揮，一道無形的力量席捲而過，將這些人全部收入時繭之庭中。
做完這一切，他甚至沒去看那些被串在長矛上、還在痛苦掙紮的守衛，徑直走向通道盡頭那扇通往更深處的房門。倒不是他不忍看那些守衛的慘狀，更不是故意裝酷，主要是這房間的味道實在太惡心了。即便他早已屏住呼吸，可那些畫麵湧入眼簾時，大腦還是不受控製地自動模擬出了對應的氣味。在腦子裏揮之不去，根本止不住……
現實顯然不準備放過他。
正當劉空空覺得自己已經從那惡心的味道中逃離時，推開門後發現，剛纔看到的那些，竟還隻是開胃菜。
這扇門後麵，才踏馬是真正的地獄。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正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而整個洞穴裏，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屍體。妖物的，人的，大的小的，腐爛的，半腐爛的，還有剛死去不久的。它們被隨意丟棄在這裏，像垃圾一樣堆成小山，沿著洞穴邊緣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處。
而在那屍山之間，無數細小的血線蟲正蠕動著、翻湧著。它們密密麻麻地糾纏在一起，像某種粘稠的液體，在屍體間緩緩流淌、翻來覆去。那場景，彷彿整個洞穴都在呼吸，都在蠕動……
看來這鑄金會遠比想象中著急。注視著眼前的屍山血海，劉空空眼神愈發冰冷。
之前八丹的猜測是，鑄金會或許會派人動手，從活著的妖物身上隨時獲取血線蟲，把每隻宿主身上的蟲子數量控製在一二十條。這樣既能保證妖物存活，又能源源不斷地獲得蟲血。
可眼前這景象則在告訴他，對方的做法，遠比那殘暴得多。鑄金會的邏輯簡單而高效：不斷把活的妖物丟進這個深坑。血線蟲上一任宿主死亡後，會立刻破體而出，尋找下一個活體。這些被扔下去的妖物，隻要阻止它們爬上來，就註定會成為血線蟲的養料，一茬接一茬，永無止境。
而下方那些散落的人形屍體，位置分佈得頗有規律，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幾具，集中在深坑邊緣向內的某個區間。劉空空很快明白了那意味著什麽：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批人下到坑中，直接從那翻湧的蟲海裏收集血線蟲。這個過程裏，難免有人被蟲子寄生，一時數量或許成百上千，還未來得及呼救，就被蟲子蠶食幹淨，最終也就永遠留在了這片屍海之中，成為這地獄迴圈的一部分。
注視著這一切，劉空空沉默無言。
半晌，他緩緩伸出手。
遠處深坑的邊緣，一枚巨大的蛋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遙遙向他飛來，輕輕落入他攤開的掌心。蛋殼上還沾著斑駁的血跡，卻透著某種異樣的溫潤。
“人間做盡非人事……”
他低聲唸了一句，目光從那枚蛋上移開，最後掃過腳下那片蠕動的蟲海、層層疊疊的屍骸、以及那些永遠留在坑底的枯骨。
“地下無須問死因。”
話音落下，他手輕輕一揮。
霎時間，刺眼的白光從他掌心炸開，如同一輪烈日在這地下洞穴中驟然升起，將眼前的一切，都徹底遮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