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具體方向麽?”聽到這裏,劉空空手指有節奏地輕叩著扶手問道。
方伯言沒有立即迴答,隻是帶著警惕瞥了江文淵一眼,顯然,經過方纔那番爭執,他對江文淵已無信任可言。
見此情形,劉空空轉向江文淵,以眼神示意,隨即開口:“你今天過來,應當是因為昨夜之事讓煌天大帝感到不安了?”見江文淵點頭,他繼續道:“那就傳信迴去吧,告訴她,重症需下猛藥,治病清毒,沒有不痛的。不過近期我會暫緩動作,鑄金會那邊應當也會消停一些。但往後,這類事情仍不可避免,讓她早做準備。”
“是。”江文淵聞言微微頷首,起身躬身作揖,又深深看了方伯言一眼,這才退下。
見他身影消失在門外,方伯言才壓低聲音開口:“具體方位我並不知曉,但大致的方向與距離……我有些線索。”見主位上的人點頭示意,他才繼續說道。
“大人與您的隨從遠道而來,途中想必也見到了,蒼弦大陸東、南、西三麵海域,設有不少港口碼頭。雖未與其他大陸通航,但內部水路運輸與沿海漁民時常在這些海域往來,對周邊環境極為熟悉。因此,這三個方向對鑄金會而言,絕非設立總會的理想選擇。
“而蒼弦大陸的北邊,早年兩大王國都曾派遣船隊探查過,那裏氣候酷寒,加之北方海域盤踞著遠比其它海域更為兇殘的妖物,因此在整個蒼弦大陸,那片區域也被視作禁地。但鑄金會的總會……或許就藏在那邊。”方伯言沉聲說道。
“據亡妻所述,那日來到金霄府上的貴客,騎乘的正是一種身披厚重皮毛、魚頭長頸、體型肥碩的妖物。我事後翻遍了所能找到的各類典籍,確認那客人所騎的正是巡天襖頭獸。而這巡天襖頭獸,本就常年棲息於極寒之境。此妖身形肥碩笨拙,書中記載,它雖耐嚴寒,卻無法長途飛行,每飛行約二百至三百裏,便必須落地歇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鑄金會的總會,就藏在蒼弦大陸以北,大約二三百裏的海域之中?”萬流公順著方伯言的線索,總結道。
“沒錯,而且還有一點可以佐證。”方伯言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像金霄這類在鑄金會任職十餘年的核心成員,手中通常都會掌握著幾處妖物飼養基地。但根據我兄弟吳不通所瞭解的情況,金霄飼養的那些妖物,隻有極少數會被拿出來售賣,絕大部分,都下落不明。”
他停頓片刻,看向劉空空與萬流公:“兩位大人是走水路來到蒼弦大陸的,這些妖物最終被送往了何處,想必您二位比在下更清楚。”
合著那些鏽骨狼……本來就是“買路錢”?聽到這話,劉空空眉梢微挑。不過轉念一想,若鑄金會的總部真設在北方那種環境嚴酷之地,物資補給必然需要從蒼弦大陸持續運送,自備一些妖物,途中作為“飼料”來打點運輸環節,倒也說得通。
可問題是,鑄金會為什麽要把總會設到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去?是怕兩大王國對其動手?這似乎也說不通。
若真有所顧忌,他們便不會像如今這般明目張膽地行事。而從煌天大帝與夙夜王的態度來看,兩大王國對鑄金會的忌憚並非偽裝,實際相處中,鑄金會甚至明顯占據上風。
而此時,方伯言的話似乎還沒說完。
“我此次前來,除了向兩位大人透露鑄金會的相關情報外,其實……還備了一份禮物,想贈予兩位大人,或者說……贈予永恆樂園。”見兩人眼中仍帶著深思,方伯言雖覺此時提出或許有些突兀,但還是沉聲開口。見目光聚攏到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最終的決心。
“我兄弟吳不通,身為初月帝國望海城城主,在我動身之前,曾托我向兩位大人轉達一句話。他說……倘若永恆樂園近期有意對鑄金會動手,隻要那一日他仍是望海城城主,他必下令大開城門,迎接諸位入城,肅清敵穢。”
方伯言的聲音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向主座:“屆時,他亦將自卸城主之位,把整座望海城,全權交托於大人您的手中!”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麽?聽到這話,無論是萬流公還是劉空空,眼中都掠過一絲詫異。
但劉空空此刻心中仍有一絲疑惑。
“你,以及那位吳不通,為何敢將整座城、乃至城中百姓的命運,交托給我這個‘外來者’?依我看,你對我永恆樂園應並不瞭解。方纔我讓江文淵轉述的話,你也聽到了,我並非什麽仁善之輩。你就不怕我日後行事,比鑄金會更加決絕?”
“因為我望海城已經無後路可退了!”方伯言聞言,聲音陡然抬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憤。
“金霄走後,新任鑄金會會長進駐望海城。自他入城那日起,便宣稱要清算全城百姓欠鑄金會的所有債務,逐一核對賬目!若是還不上的……就必須向他繳納所欠總額一成的償諾保證金!說穿了,就是新官上任,要先狠狠撈上一筆!可望海城的百姓,哪還拿得出錢?若是連這筆保證金都交不上,就會被直接定為債奴,像貨物一樣被賣往各地,甚至直接拿去……當飼料喂妖物!”
“至於我對永恆樂園,其實也並非兩位大人所想的那般一無所知。”說到這兒,方伯言眼中閃過一絲謹慎的亮光,“雖然不敢完全確定……但我猜測,兩位大人與過去曾出現過的財神閣……或許有所關聯。”
隨後,方伯言將自己為何會產生這般猜測的根據,向劉空空與萬流公細細道來。其中涉及的一些細節與觀察,聽得兩人眼中也頻頻閃過訝異之色。待方伯言將話全部說完,他麵色已蒼白如紙,呼吸也略顯急促,顯然身體尚未恢複,今日情緒又幾番大起大落,已然有些支撐不住。
劉空空見狀,也不再多問,隻對他微微頷首,便讓人領他下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