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喧嚷並未持續太久,僅僅一兩分鍾後,雜亂的聲響便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克製而整齊的步履聲。接著,門被推開,一名引路的玩家側身讓開,兩隊人馬魚貫而入。
踏入塔頂大廳,這群人的目光迅速掃過室內陳設,最終落在了端坐於主位的黑色身影以及一旁的萬流公身上。他們臉上並未顯露出因方纔“邀請”方式而產生的怒意,畢竟此刻身處對方的地盤,萬一惹怒了對方,恐怕自己這群人,都不見得能活著走出這裏。
就在他們謹慎打量環境的同時,萬流公也迅速觀察著這群來客。雖然他們都穿著各自王國的士兵製服或輕型戰甲,但細節處卻透露著異樣,有些人身形過於纖瘦,握持武器的姿勢也帶著生澀,甲冑的貼合度並不完美,顯然並非常年征戰的悍卒。
而這兩隊人在進入大殿後,幾乎無需任何交流,便極其自然地在寬敞的大廳中分散開來,各自聚攏,形成了兩個清晰而彼此對立的陣營,沉默地站在那裏,氣氛微妙而緊繃。
劉空空輕輕揮了揮手,示意那名引路的玩家退下。隨著門被輕聲合攏,他的姿態顯得更為放鬆,微微側身,以手支頤,目光饒有興味地掃過麵前涇渭分明的兩撥人。
“早些時候,注意到諸位似乎有意前來我這樂園做客,”他開口,聲音平穩,“隻是近來樂園門前過於熱鬧,往來友人絡繹不絕。我思慮再三,擔心諸位久候,或難以穿行,便索性遣人前去,為諸位引導一程,也好省去些不必要的周折。”說完,見為首兩人幾乎同時欲要開口,唇齒微啟的瞬間又因對方的動作而有所遲疑。
劉空空隨意地抬起手指,指尖在空中虛虛一點,落向其中一隊為首那位麵容較為沉靜的中年人身上:“既如此,便由你開始吧。”
“我乃鐵律王庭黑鐵軍,文淵……”那中年男子聞言,立即上前一步,按照預先準備的措辭沉聲稟報。
然而他話音剛落,劉空空便輕輕搖了搖頭,打斷道:“這類毫無意義的掩飾,大可就此收起,不過是平白浪費彼此的時間。”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落在自稱文淵的男子臉上,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不容敷衍的份量:“再給你一次機會。我想聽的,是真話。”
此言一出,不僅那中年男子,連旁邊另一隊的首領臉色也是微微一變。大廳內的空氣彷彿隨之凝固了片刻。中年男子眼神幾度閃爍,顯然內心經曆了一番激烈的權衡。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時,聲音壓低了些,卻更為清晰鄭重。
“我乃鐵律王庭王室成員,江文淵。”他報出真名後,迅速抬眼觀察了一下王座上麵覆甲冑的身影,見對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繼續,才接著說道:“今日前來,是奉煌天大帝之命,特為調查永恆樂園一事。”
若是依照江文淵原本對這永恆樂園的預想與認知,他絕不會如此輕易地坦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然而,自踏入這大殿起,麵前這位籠罩在詭異戰甲下的男人,身上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一股沉靜卻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在這股壓力之下,江文淵清晰地意識到,如果自己此刻繼續那套粗糙的偽裝,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終止這場會麵。或許下一刻,自己與身後這批精心挑選的隨從,就會被請離高塔,甚至更糟。若真如此,他此次前來的使命,便將徹底失敗。
煌天大帝?鐵律王庭王室?一旁的萬流公聽聞這兩個詞,心中頓時掀起波瀾。他借著手中茶碗的掩飾,微微垂目,堪堪掩去了臉上瞬間掠過的驚詫。他雖然料到兩大王國會派人前來探查,卻萬萬沒想到,鐵律王庭竟會直接派遣一位王室成員親自涉險前來。
“調查?”劉空空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喜怒,“我這永恆樂園,既不在初月帝國疆域之內,亦非鐵律王庭治下。按常理論,此地的存續,與貴國國王陛下理應並無幹係。”他略作停頓,目光在江文淵臉上停留片刻,彷彿在審視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她此番派遣你們前來打探,還特意偽裝成尋常士兵模樣究竟,是何用意?”
“閣下所言不差,此地確非兩國領土。”江文淵尚在沉吟,另一隊人中為首的那位卻已踏前一步。
他身形挺拔,雖著士兵輕甲,舉止間卻自然流露出一種經年累月的教養與氣度。他先是對劉空空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簡潔卻鄭重的禮節,隨後才清晰自報家門:“我乃初月帝國王室成員,夙伯君。誠如閣下所知,蒼弦大陸廣袤,但公認的王國,唯有我初月帝國與鐵律王庭。此地方圓,之所以長期處於無主狀態,實則是雙方經年協商後劃定的緩衝之地,默許其存在,亦是維持現狀的默契。”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對上對方麵甲後的視線:“吾王此次命我前來,初衷並無他意,唯想明晰兩件事,閣下於此緩衝之地建立永恆樂園,究竟所圖為何?以及閣下與我初月帝國之間,未來是可能成為睦鄰之友,還是不得不防之敵?”
說完,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與身後隨從同樣身著士兵裝束,便又補充解釋道:“至於這身打扮,並非為刻意欺瞞閣下,其中另有內情曲折,還請閣下切勿因此多慮。”
“是敵是友,終究要看我們彼此能否找到合作的可能。”對於夙伯君此刻鎮定自若的反應,劉空空心底倒是掠過一絲意外。
以他此刻這身覆詭異戰甲、威壓無形的姿態,過往見過的人大多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更遑論從容對答。眼前這人卻能頂住這股無形的壓力,思路清晰、不卑不亢地在自己麵前陳詞,其心性之穩,可見一斑。相較之下,鐵律王庭的江文淵,雖也努力保持著鎮定,但氣勢上終究弱了幾分。
“合作?”夙伯君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匯,眼眸微凝,“還請閣下明示。”
“我樂園之中,有一處經營所在,名為兌夢坊。”劉空空不緊不慢的說道:“這地方說白了,就是一個供人自由買賣的場所,而我想與兩位,或者說與兩位所代表的王國合作的事宜也極為簡單……”
說到這,他刻意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夙伯君與江文淵的臉,將兩人臉上幾乎同時浮現的驚愕與難以置信盡收眼底,這才繼續說道:“我希望,初月帝國與鐵律王庭,能夠允許我這兌夢坊……在你們各自境內,每一座城市之中,都獲得一處位置尚佳、便於經營的店鋪。讓我這樁小生意,能在蒼弦大陸上……稍稍鋪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