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弦大陸,鐵律王庭王城,深宮之內。
一名侍從步履匆匆地穿過曲折的迴廊,踏入一處靜謐的花園。園中奇花異草靜謐生長,亭台流水相映成趣,他卻無暇觀賞,目光迅速鎖定了涼亭中那道正俯身修剪花枝的身影。他快步趨前,在亭外階下停住,深深彎下腰,雙手將一封加蓋火漆的信函高舉過頂。
“陛下,銀石城城主江臨川命人加急送來的密信。”侍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可聞,“信使言明,此事關乎友人。”
“放桌上吧。”女子手中修剪花枝的動作未停,也未迴頭,隻隨口吩咐了一句。侍從依言將密信輕輕置於亭中的石桌上,躬身退至一旁靜候。而她又忙碌了片刻,似乎終於對那株花枝的姿態感到滿意,這才緩緩直起身,用絲帕擦了擦手,轉身在石凳上坐下,拆開了那封火漆完好的信。
“兩萬人?”掃過信紙上的內容,煌天大帝那張如玉般清冷的容顏上,眉頭微微一蹙。在她記憶中,初月帝國境內的友人已經有些時日未曾有過這般規模的行動了。不過即便如此,她也並不打算下令讓江臨川派兵相助,畢竟兩邊的友人鬥得越兇,對她、乃至對兩國而言,反而越是有利。
由於星野大陸本身有天神信仰這一層加持,三大王國對友人的態度還算過得去。可在蒼弦大陸,情況卻截然不同。不論是鐵律王庭還是初月帝國,上下所有人,心中都對這些“天外之人”保持著深深的警惕。
在煌天大帝看來,過去數百年來,兩大王國雖然戰事頻繁,可一切仍在她的掌控之中。但這些友人卻截然不同。他們對蒼弦大陸既有的製度、約定俗成的規則幾乎視若無睹,行事風格也透著一股不受約束的蠻橫。
再加上過去這段時間,她已經親眼見識到這些友人的成長速度快得令人心驚。若放任他們繼續壯大,未來對整個蒼弦大陸而言,恐怕會是一股難以掌控的潛在威脅。
即便拋開這一點,她心中也著實不喜這些友人。近來王城內已陸續有不少人自稱是“釜京官員”或“富豪”,千方百計遞上拜帖,邀她共進晚宴、商討未來合作,甚至其中不乏托人轉達對她“仰慕之情”的冒昧之徒。對於這些人,她的處置方式一向幹脆利落,直接動用國王許可權,將他們盡數趕出了鐵律王庭國境。
“不過這兩萬人……或許可以稍加利用。”煌天大帝隨手將信紙一揚,紙張刹那化作細碎的粉末飄散。過去這段時間,她與夙夜王十分默契,不斷用各種手段推波助瀾、加劇兩邊友人的衝突。
此舉根本目的便是為了遏製這些人的成長速度,可就在幾天前,雙方卻不知為何突然停戰,任憑她如何利誘,兩方人馬都無動於衷,隻是一味埋頭獲取神力,這也讓她頭疼了許久。
而事情的轉機,就是幾天前,悄無聲息出現在兩國交戰區的永恆樂園。
沒錯,交戰區冒出個“永恆樂園”,這件事煌天大帝早已收到密報。最初,她一度懷疑是夙夜王那小娘們暗中搞的鬼,可沒多久,對方竟也派人送信前來質詢,問她是不是私自在那裏建城!
過去雙方雖然打得有來有迴,可一切都事出有因,對於“越線”這種事,彼此都從未真正跨過。她當即讓人迴複,宣告那地方與鐵律王庭毫無幹係,並表示對方若想動手,大可隨意。
至於她自己,倒也動過派人探查的念頭。可那樂園裏裏外外被數不清的友人圍得水泄不通,縱使想安插眼線混進去,也根本擠不進去。她也想過直接強闖,這念頭剛起,便有密報送來,稱樂園內似乎有強者鎮守,從其攻擊友人時表現出的情況來看,其實力恐怕已接近,甚至達到了戰神級!
有戰神級強者坐鎮,煌天大帝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尋常戰神雖不放在她眼裏,可若真惹怒了對方,讓其拚死反撲、在鐵律王庭境內大肆屠戮,這絕非她所願見到的局麵。更何況,樂園內部究竟是僅此一名戰神,還是另有隱藏,至今尚未摸清,她更不敢貿然對永恆樂園下手。
“這永恆樂園……隻能等那小娘們迴信了。”她低聲自語,目光卻已飄向園中花草,“若那地方真與她無關,兩邊一同派人打探、共同承擔後果,便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園中景緻依舊,她卻已有些意興闌珊。視線掠過一叢叢悉心修剪的花木,心中忽地浮起一道模糊的人影。自數百年前那個男人離去後,她便常坐在這座他曾讚許過的園子裏,日複一日地打理,隻盼有朝一日他若歸來,抬眼所見……仍是當年那片不曾褪色的風景。
而就在這時,又一名侍從腳步匆匆地踏進園中。一見到來人,煌天大帝便抬手輕揮,示意周圍所有侍從、宮女盡數退下,因為此人,正是負責她與夙夜王之間書信往來的密使。若說關乎友人動向的信件屬於機密,那這兩位國王之間的通訊,便是機密中的機密。
讓送密信的人退下,煌天大帝隨手拆開信封,迎麵而來就是一股詭異的香味!不過,煌天大帝似乎早已習慣,手中紅光一閃,這股氣味頓時悄然消散!
“還是這種見不得人的小把戲。”煌天大帝不屑地笑了笑。
每次來信,夙夜王總要在信紙上噴灑些稀奇古怪的藥劑,目的再簡單不過,無非是想毀掉她這日日打理的園子。畢竟兩人此刻為了各自國家有書信往來不假,可爭奪一個男人,也確是實情,當然,她送過去的信同樣做了手腳。
煌天大帝展開信紙掃了一眼,內容倒是簡單。
“……我會派人前往,在永恆樂園以北四十裏處設下接應,等你的人兩天。我的人不會隱藏身份,屆時你我的隊伍需保持距離。一旦抵達樂園,若對方允我們進入,便當麵問清其背景、意圖,以及是敵是友。若對方拒絕,則視其為有敵意。至於你怎麽安排,以及哪支隊伍先進——隨、便、你~”
“哼。”讀完這段話,煌天大帝不由嗤笑一聲,卻也不敢耽擱,立刻召人進來,命其迅速整備一支隊伍,前往夙夜王信中所說的地點候命。畢竟這封信送抵已耗去一天時間,留給她的確實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