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徹底放亮,四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風塵仆仆地趕至王城外圍。
來人正是之前接到炎武帝緊急傳信,被嚴令必須在清晨率部抵達王城的四大城城主,以及他們麾下最精銳的一眾兵馬。當這四位城主勒緊韁繩,抬眼望向原本應是巍峨王城所在的方向時,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是不是走錯路了?
原本高聳的城牆、連綿的殿宇、繁華的街市全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無際,坑坑窪窪的空地。要不是在廢墟邊緣,還能依稀看到幾塊帶有熟悉雕飾圖案的城牆石磚,幾人恐怕就直接帶著人馬繼續向前錯過去了。
要說他們四位對大炎王朝這片土地,那確實是有著極其深厚的感情。他們的家族世代紮根於此,守護疆土、治理城池,早已將自身命運與王朝興衰緊密相連,但對炎武帝,這幾位卻沒什麽好感。
大炎王朝在炎武帝手中這些年,領土確實擴張了不少。但在這份赫赫功績下,不可忽視的是王國內民生凋敝、百姓叫苦連天。尤其是之前與滄瀾帝國那場持續了多年戰爭,為了支撐龐大的軍費開支,王族向各城攤派的供奉一年比一年沉重,各種名目的賦稅層層加碼。
這些錢說到底,還是落到了每一個大炎子民的頭上,壓得人喘不過氣。身為城主,親眼目睹著轄下子民生活日益艱難,他們對這位國王早已積怨頗深。
但無奈,炎武帝手中掌握著炎龍軍,哪怕四大城主內心對炎武帝有再多不滿,再如何心不甘情不願,在武力威懾麵前,他們不敢升起絲毫公然抵抗的念頭。
所以,哪怕昨日接到炎武帝頗不合理的緊急調令,四位城主權衡利弊後,還是選擇了遵從。他們連夜從各自城中召集了一批最為精銳可靠的兵馬,不敢有絲毫耽擱,火速趕路,終於在天光初亮時抵達了王城。隻是從眼前這觸目驚心的景象來看,他們似乎是來晚了。
看著這數百年來大炎王朝中樞變成廢墟,幾人端坐於馬背之上,麵麵相覷,心中不免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唏噓。但同時心中又升起一絲難以抑製的暗喜,畢竟那座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的大山,似乎一夜之間,自己崩塌了。
“諸位城主!你們可來了!!”
就在幾人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帶著哭腔、有些耳熟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幾人猛地迴頭看去,隻見五王子的炎梟,衣衫略顯淩亂,臉上混雜著塵土與悲慟,正跌跌撞撞地朝著他們跑來。他跑到四位城主馬前,腳步踉蹌地站定,還不等四人開口詢問,竟直接“噗通”一聲癱坐在地,雙手掩麵,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諸位城主!昨日……昨日不知為何,父王突然得了嚴重的癔症!神誌不清,口口聲聲呼喊有人要謀害他……隨後便在王城內大發雷霆,虛空索敵!他……他甚至對著忠心護主的炎龍軍將士們下手啊!無人能近其身,無人能勸其心……最後、最後力竭而亡啊!這王城……王城也是在那時,被父王失控的力量……毀於一旦啊!”
聽到這話,四位城主臉上瞬間布滿驚愕。
癔症?虛空索敵?攻擊炎龍軍?力竭而亡?王城是炎武帝自己毀的?這些話他們當然不會信。先不論昨日密信中寫的明明白白,炎武帝是讓他們帶人過來驅逐友人。光憑炎武帝那聖級的實力,怎麽可能會突然發瘋!但眼下這些重要嗎?一點都不重要,此時此刻,最重要的隻有一件事。
“所以……吾王……昇天了?”青龍城城主小心翼翼的問道。
“千真萬確!”炎梟眼中淚光閃爍,表情悲痛而誠懇,重重點頭。他隨即側身,指著身後那片巨大的廢墟,以及廢墟上隱約可見的、正在忙碌的幾道人影說道:“此番王城遭此大難,毀於一旦,幾位城主遠道而來,我心甚慰,隻是如今王城這般模樣,父王的葬禮恐怕需要推遲幾日了……”
私下屯兵,廣交好友。對於這位五王子暗地裏的這些動作,四大城主早有耳聞。此刻親眼看到他的人馬如此大剌剌地出現在本該由炎龍軍嚴密控製的王城廢墟之上,心中對炎武帝已死的訊息,不由得又信了幾分。若非如此,以炎武帝的性情和手段,這些私兵恐怕在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已灰飛煙滅。
然而,僅僅如此,仍不足以讓這四位城主立刻下決斷,隻是各自留下了部分人馬,美其名曰“幫忙”,實則既是示好,也是安插眼線,近距離觀察炎梟的虛實和王城的真實情況。
在做完這番表麵文章後,四位城主又對炎梟進行了一番“情深意切”的安慰,叮囑他保重身體,表示會盡快處理好各自城池事務,再來共同商議後續大事。隨後,便帶著滿腹的盤算與大部分的兵馬,匆匆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反觀炎梟,看著幾人帶人離開,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剛才那番漏洞百出的鬼話,他當然清楚對方壓根不會相信。但最關鍵資訊傳達到了就行。
而眼下這四人說是離去,炎梟幾乎可以肯定,他們根本不會走遠,甚至可能在離開他視線後的第一時間就聚在一起緊急協商。未來這幾大勢力是否會聯合發難,炎梟自認為也要做好準備。但同時,他此刻心中更多的是歡呼雀躍。因為那老東西,終於被人解決掉了!
炎梟為何會出現在這?自然是雲無跡等人在離開王城之前,順手將他從囚籠中放了出來。雲無跡甚至還花了些時間,幫他恢複了精神。最後丟下一句你爹死了,後麵的事你處理好。就帶著大笨鴨和依舊昏迷不醒的炎昭月離開了。
一句聽著像罵人的話,進入炎梟耳朵裏,卻宛如仙樂!
多好的一群人呐,既幹掉了他爹,又不和他爭權!這份“大禮”來得如此突然而完美,要不是炎梟立刻意識到後續還有堆積如山的麻煩事急需處理,他當時真想直接跪在地上,朝著鬼語城方向結結實實地磕上一百個響頭,以表達他發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狂喜之後,是近乎本能的權力清算。
他第一時間召集了本就在附近的強者,指使他們將炎武帝往日那些心腹近臣、宮廷侍衛首領,以“護主不力”為名,全部就地格殺,清理幹淨!緊接著,他換上一副悲天憫人、沉穩可靠的麵孔,親自去拜訪那些在災難中倖存、驚魂未定、躲在臨時避難處的王城居民與低階官吏,撫恤、減免賦稅等一係列承諾隨口而出。
而他手中的斬龍軍,更是沒多久之後就收到了他的訊息。這支私兵,幾乎在接到命令的瞬間便撕去了所有偽裝,換上早已準備好的、與昔日炎龍軍製式相仿的鎧甲與旗幟,搖身一變,打出了“炎龍軍”的旗號!浩浩蕩蕩地開赴已成為廢墟的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