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打得天崩地裂,地底深處的雲無跡卻是冷汗涔涔。盡管這隱秘的法陣洞穴距離地麵尚有相當一段距離,但上方隱約傳來一陣猛過一陣的劇烈震動,依舊讓他心驚膽顫,彷彿頭頂的岩層隨時都會徹底坍塌,將這裏的一切都埋葬。
即便早在地麵第一次傳來那令人心悸的巨響時,他就已經毫不猶豫地施展了所有掌握的加固術法,層層疊疊的光暈如同護盾般籠罩住整個洞穴,但一想到在上麵交手的人是誰,他心裏那點安全感頓時煙消雲散。而眼下他能做的,除了竭力維持洞穴穩定,就是心中暗自祈禱,盼著大笨鴨這邊能快點,再快點……
在劉空空離開後,雲無跡立刻就像是上了發條般忙碌起來。他先是衝到幾乎已經虛脫的大笨鴨身邊,直接丟了一堆治癒術,隨後見到對方氣色緩緩好轉,又飛快的將城主與他的計劃和對方合盤托出。
“……總而言之,過去發生的一切,目前看來都還在我和城主的掌控之中。”見大笨鴨聽完他那一番資訊量巨大的解釋後,臉上先是閃過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又如同卸下千斤重擔般,露出一個混雜著疲憊與慶幸的苦笑,雲無跡心中稍定,連忙趁熱打鐵,“所以接下來,我需要你的幫助,時間緊迫!”
說完,他連忙指揮著剛剛恢複些許力氣的大笨鴨,讓後者將因過度驚嚇而徹底昏死過去的炎梟,以及角落裏另一個囚徒,一並搬運到通往地麵的狹窄密道之中,暫時隔離。而雲無跡自己,則深吸一口氣,步履沉穩地走向洞穴中央的法陣,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副身軀放置在法陣的核心節點上。隻見那具身體的麵容,赫然與炎昭月一般無二,隻是神態安詳,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
等大笨鴨將炎梟和另一人安置完畢迴到洞穴中,看到法陣中躺著兩個炎昭月時都懵了。雖然之前雲無跡已經和他說過幫炎昭月換身體,來徹底擺脫黃金血的方法,但真親眼看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看著幹嘛?趕緊幹活啊!”迴頭見大笨鴨呆愣在原地,雲無跡連忙催促道,眼中全是對法陣的狂熱,“聽你剛才說的,你是在法陣中窺探到了她的記憶,那後麵的事就簡單了。”雲無跡一邊說著一邊讓大笨鴨迴到他之前站的位置上。
正如雲無跡之前判斷的那樣,這法陣的原理雖然深奧晦澀,哪怕是他都難以在短時間內完全解析,但其執行邏輯和操作方式,卻出乎意料的簡潔。僅僅是旁觀了炎武帝操作一遍,結合他自己過去對法陣的深刻理解,雲無跡幾乎已經完全掌握了啟動和引導它的方法。
“原本我的計劃是,藉助你與她之間通過燼心花建立的聯係,由你來實時指引我她靈魂的確切動向。”見大笨鴨已就位,雲無跡語速飛快地解釋道。畢竟這個過程需要兩人緊密配合,他覺得還是將計劃詳細說一遍比較好。
“但現在有了一種更加穩妥的方法。”雲無跡神色凝重地看向法陣,“從她目前的狀態判斷,雖然尚有一線生機維係,但實則身體內的黃金血幾乎被法陣抽幹,生命已近乎枯竭,眼下不過是依靠法陣殘餘能量吊著一口氣,處於彌留之際。
“她此刻殘存的意識,恐怕已經迷失在了她一生的記憶長河中,那是她靈魂最後的避風港。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啟動這個法陣。我會將你的意識再次送入她的記憶世界!你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然後引導她,走向我為她開辟出的那條通道!”
說完雲無跡再次強調:“但有兩點,你必須謹記!第一,我為她開辟的通道,它隻會錨定在你意識進入的那段特定記憶片段之中。也就是說入口,便是出口!
“第二,為了保證她靈魂的完整與安全,在找到她後,盡量安撫她的情緒,讓她平靜後再引導,畢竟她剛剛親身經曆了直麵死亡的絕望。此刻她的意識,很可能正處於極度不穩定,甚至崩潰的邊緣。任何劇烈的刺激,都可能讓她殘存的靈魂徹底碎裂。”交代完這一切,見大笨鴨鄭重點頭,雲無跡才執行法陣。
而此刻,距離大笨鴨的意識再次進入炎昭月記憶中,已經悄然過去了幾分鍾……
再次踏入炎昭月的記憶碎片,大笨鴨環顧四周,依舊是那個僻靜得讓人心頭發緊的小院。看到這一幕他不禁感慨,她這一生,看似尊貴,實則絕大部分光陰,都被無聲地困在這方寸天地之間。而這一刻的小院,空蕩得能清晰聽見風吹過葉隙的微響,不見那位滿眼絕望的母親,也不見那個守著爐火沉默不語的少女身影。
巡視了一圈沒看到人影,大笨鴨也不久留,直接奔向下一處記憶的錨點。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穿過她與炎梟短暫駐足過的茶館,桌椅上似乎還殘留著當日清茶的餘溫。他走過那些她曾歇過腳的客棧,門廊下的風燈還在記憶中搖曳。
陽光下黎明裁決公會領地內,兵器碰撞聲依稀可聞。鬼語城夜晚的城牆,在月光下延伸出沉默的輪廓。七夕盛會的燈火將夜空點綴得絢爛,相思燼滿樹祈願的信物在風中低語……每一個場景都栩栩如生,可唯獨,沒有她的身影。
久久尋不見炎昭月的身影,大笨鴨心中那份不安逐漸化作實質的慌亂。之前雲無跡和他說過,這法陣他也是首次運用,難保不會出現什麽難以預料的差池,想到這一點,他心頭更是一緊,彷彿能聽見時間流逝的滴答聲響在耳畔,催促著他。隨後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他不再猶豫,腳步堅定地向前一邁,身影緩緩消失在原地。
微風拂過無垠的草原,空氣裏彌漫著草籽與泥土的清冽氣息。
一道身影如同被這陣風悄然送來,由模糊至清晰,緩緩顯現。而在這道身影不遠處,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席地而坐,她長發隨風微微拂動,安靜地望著遠方起伏的草浪,彷彿已在此地凝固了許久。
此刻的炎昭月並未像雲無跡所預料的那般驚慌或恐懼,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神情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彷彿早已習慣了在記憶的碎片中漂泊。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來,炎昭月緩緩迴過頭,待她看清來人,原本迷惘的雙眼突然閃過一絲微光,像是夜行之人終於看到了熟悉的燈火。隨後她微笑著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草原上的風吟。
“鴨將軍,
“這次也是你來接我……迴家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