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王城各處都在爆發著激烈的戰鬥,喊殺聲與兵刃碰撞聲此起彼伏。然而,坐落在王城正中央的宮殿,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寂靜之中。與外界相比,這裏安靜得可怕。
除了先前幾次劇烈爆炸飛進來的些許碎石散落在光潔的地麵上之外,整座宮殿幾乎完好無損,彷彿所有的混亂與殺戮都被那高聳的宮牆隔絕在外。
而此時宮內也已經沒了往日燈火通明、人影往來的景象。
因外界的劇變,宮內的侍衛與侍從早已奉命集結,緊張地守衛在各處宮門與要道。所有的王室成員,則都緊閉房門,瑟縮在自己華麗的居所內,在不安與恐懼中等待著這場風暴的最終結局。
眼下這空曠的宮殿內部,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高高的窗欞灑落,在光潔如鏡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冷輝,映照出殿內無聲搖曳的紗幔。這份過度的寧靜,非但無法讓人安心,反而像一張在暗處緩緩收緊的網,壓抑得令人窒息。
而在這片死寂的華麗牢籠中,一道人影正悄然穿行。他步履匆忙,每一次落腳卻都謹慎地避開了那些映著月光的顯眼地磚,身影在廊柱的陰影間時隱時現,宛如一尾遊弋在深潭中的魚。
這人,正是潛入王宮的大笨鴨。
告別晴朗天之後,大笨鴨就徑直來到了王宮邊,雖然之前炎武帝為了防止玩家隨意進出王宮設下了禁製,但這東西在他麵前卻形同虛設。因為在和寂寞如歌匯合後,對方鄭重地將兩件來自雲無跡的“禮物”轉交到他手中。其中一件就是用於破開這禁製的“鑰匙”。
雲無跡會出手相助?這一點大笨鴨也沒想到,據他過去對此人的瞭解,這老頭腦子裏隻有術法法陣之類的東西,對其他東西向來不關心。然而,今日對方能破例出手,他心中不免升起一絲感激,暗想等此事了結,迴到鬼語城後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而此刻,在悄然翻查了王宮西區多處宮院後,他停在了一處尤為僻靜的院門外。
高牆內寂靜無聲,連蟲鳴都聽不見半分。大笨鴨毫不猶豫地翻身越牆,輕盈落地。院內空蕩,不見人影,正中的屋舍也漆黑一片,沒有半點燈火。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他正欲轉身離開,繼續搜尋下一個目標。可就在這一瞬,冥冥之中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某根心絃。
他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腳步不受控製地轉向那扇敞開的、如同巨獸嘴巴般黑暗的房門。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踏入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
可右腳才剛邁過那道冰冷的門檻,黑暗中便直直撞上了一雙盈滿掙紮的眼睛……
僅僅是一眼,大笨鴨的心髒便猛地一縮——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他苦苦尋找的炎昭月!
顯然,炎昭月也認出了他。她似乎被什麽力量禁錮著,無法言語,隻能從喉間擠出急促而破碎的“嗯嗯”聲,那雙眼睛裏交織著恐懼、焦急,還有一絲看到希望的微光。
大笨鴨心頭一緊,哪還顧得上細想,當即幾步衝上前去,伸手欲要檢視她的狀況。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前一刻——
眼前猝然爆開一片熾白!
強光如針般刺入瞳孔,瞬間剝奪了他的視覺。待片刻後那令人暈眩的白芒散去,他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一處泛著幽光的洞窟中……而他身前不遠處,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臉上掛著早已料定一切的冰冷笑容。
“這位友人,你來得可比本王預想中要慢上許多啊。”炎武帝似乎早就等待著這一刻,語氣戲謔的看著麵前身背重劍的人影,他故意頓了頓,纔像是剛剛憶起般,慢悠悠地補充道:“哦……本王記得,你好像是叫……什麽笨鴨,是吧?”
“你是……”看到對方那一身彰顯身份的裝束,大笨鴨已經猜出此人身份。可當他瞥見不知何時已置身於對方身後的炎昭月時,到了嘴邊的話頓時止住。
“我?”炎武帝嘴角揚起一絲毫不掩飾的狂傲笑容,“你在本王的大炎境內,受本王庇護多日,竟會認不出本王這位主宰?”他意味深長地側首瞥了眼身後的炎昭月,語氣中帶著幾分戲弄,“亦或是……昭月從未向你提及過,她的這位父親?”
不待大笨鴨迴應,他便自顧自地繼續道,聲音在洞窟中迴蕩:“原本,今日的儀式早該開始。但念在過去這些時日,小女多蒙你照顧……”他刻意加重了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本王破例邀你前來觀禮。”
說著,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大笨鴨身上:
“便讓你……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下一秒,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芒自大笨鴨腳下轟然爆發!!光芒瞬息之間衝天而起,幾乎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便已構築成一個琥珀光罩!見到這一幕,大笨鴨心中大駭,連忙四下觀察,這才發現這光罩中,還有兩個囚籠!左側牢籠中關著一人,身影陌生,他並不認識。
而右側囚籠中的人,正是有過幾麵之緣的炎梟!此刻炎梟披頭散發、狀若瘋魔,口中一直喃喃著:“父親……放過我……求求您別殺我……”
他雙目空洞無神,嘴唇不住顫抖,反複唸叨著同樣破碎的哀求,那聲音嘶啞不堪,混雜著哭腔與絕望,彷彿已在這無邊的恐懼中迴圈了千百遍。
“自我大炎王朝建立至今,已有七百四十一年!”
炎武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鍾般在幽暗的洞窟中震蕩迴響,將炎梟那卑微的哀求徹底淹沒。他對身旁牢籠中兒子的慘狀置若罔聞,彷彿那隻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雜音。
“先祖披荊斬棘,為我炎氏一族打下這煌煌基業,我等後世子孫,自當世世代代,不惜一切代價,守護這至高的王權!”
他張開雙臂,寬大的袍袖在幽光中舞動,宛如一隻展開翅膀的嗜血蝙蝠,“今日,吾子炎梟,吾女炎昭月,能為大炎萬世基業獻上性命,乃是他們無上的榮光,是求之不得的幸事!”
說著,他雙眼中猛地迸發出狂熱而詭異的光芒,那光芒中混雜著野心、偏執與一種非人的冷酷。
“我,炎擎!炎武帝!承繼大統以來,開疆拓土,文治武功,直追始祖炎王!今日,本王便以此血脈為祭,祈請先祖英靈庇佑!”
他幾乎是在咆哮,聲音中充斥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狂熱!
“願我大炎,國祚永昌,萬世不移,主宰天下!”
話音剛落,異變再生!
大笨鴨駭然發現,禁錮著自己的金色光罩內壁,驟然探出萬千縷纖細如發的金色絲線!它們無視站在前方的炎武帝,彷彿擁有生命般,精準地繞過他的身軀,如同無數條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瞬間沒入其身後炎昭月的體內!緊接著,炎昭月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
而那些沒入她體內的金線,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陣陣流光正被強行從炎昭月身體裏抽離出來!那流光順著萬千金線倒湧而迴,源源不斷地注入到金色的光罩之中,使得光罩的光芒越發熾盛,彷彿在汲取著她的生命來壯大自身!
見到這一幕,大笨鴨豈能還不明白炎武帝的企圖!眼見炎昭月的身體在流光剝離中不住顫抖,輪廓都開始變得模糊,彷彿下一刻就要如琉璃般碎裂消散,他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住手——!”
聲音未落,他身形已猛然暴起!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右手同時探向背後重劍,意圖斬斷那些貪婪吞噬炎昭月生命的金色絲線。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劍柄的刹那——
周遭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鏡麵般驟然扭曲、崩解!那囚禁他的金色光罩、狂笑的炎武帝、絕望的炎昭月,以及洞窟中幽暗的光線……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褪去、消散。
視野中的畫麵瘋狂旋轉,最終定格。
他發現自己依然站在之前那個僻靜的小院裏,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取代了洞窟中的陰冷。
周圍沒有光罩,沒有炎武帝,死寂也被清脆的鳥鳴取代。而原本炎昭月所在的位置,此刻卻站著一個看上去年方四五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