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自己那本日記的事,葉星凡覺得鬼語城這幫人實在是太過分。雖然他自己年少無知,確實在裏麵記錄了一些不甚光彩的糗事,但他又不是寫在大街上公告天下,也不是謄抄在紙上貼在城門上,而是寫在自己的日記裏。
這些偷窺他人隱私的人,明明知道自己行為不當,觸及了最基本的道德底線,非但不知收斂,反而如此光明正大地、當著他的麵羞辱他。當然,葉星凡心裏清楚,這整件事裏,最關鍵的人,就是把這本日記從他老家帶出來的鬼語城城主。但無奈此人直至現在都還未現身,所以眼下他隻能先簡單教訓下這個出言不遜的友人。
於是整個西城區便陪同晴朗天一並沒了。
而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葉星凡仍未放過晴朗天,後者頓時陷入一個令人絕望的迴圈。往往是晴朗天剛剛在複活點的白光中重塑身形,意識甚至還沒完全清醒,一抬眼,那道如同夢魘般的白色身影,便已經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矗立在了他的麵前。畢竟以葉星凡的實力,隻要他想找,無論晴朗天在王城內的哪個複活點重生,他都能在瞬間精準定位,並如同瞬移般抵達。
而這一舉動,也苦了城內其他玩家。
此刻,炎武帝釋放出的上百名傀儡,正在王城各處對這些鬼語城玩家進行圍剿,大部分玩家在正麵戰鬥中根本難以抗衡,幾乎都處於“死亡-複活-再死亡”的惡性迴圈之中,各個複活點本就人滿為患,現在晴朗天又引來這麽個瘟神,再一次加快了所有人死亡的節奏!
察覺到己方成員的死亡速度再次陡然加快,聽著王城內各個方向傳來那一陣陣令人心悸的轟擊聲,酒鬼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畢竟,眼下死一次的懲罰實在太過肉痛。以他們目前的等級,每陣亡一次,就要損失高達5%的巨額經驗值!這要是多死幾次,恐怕很多人就要掉迴48級。
“實在不行,要不……先讓一部分兄弟下線避一避吧。”酒鬼看著自己團佇列表裏,那如同被瘟疫感染般不斷變成灰色的名字,隻覺得心都在滴血。他深吸一口氣,無奈地朝著負責這片區域指揮的掏心掏肺建議道。
“唉……看樣子,也隻能這樣了。”望著前方如同砍瓜切菜般被傀儡屠戮的成員,掏心掏肺臉色同樣很難看,“也不知道這獵天的經驗是怎麽設計的,宰這些炎龍軍,竟然隻給一二十點經驗。”他在來時就差11%就可以升至50級,可現在,經驗不僅沒提升,反而是掉了25%!
當然,掏心掏肺這番吐槽,也僅僅是因為損失經驗,一時發泄。
有關於擊殺炎龍軍經驗獎勵異常微薄這件事,很早之前他們就已經知曉,哪怕是寂寞如歌之前拿著繁星狙擊雷雄所率領的炎龍軍,最大的收獲也就是炎龍軍的那些武器裝備。隻是這些東西在別人眼中或許是好東西,但在鬼語城的這些軍團玩家看來,這些東西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賣掉換點錢,用以補貼軍團日常的藥劑消耗、修理裝備等開支。
“行,那就通知下去……”見掏心掏肺也同意,酒鬼頓時點頭,可還未等他把訊息傳下去,就聽到幾名鐵衛軍成員向他發來了訊息!
“會長!南區複活點,那白衣男子殺了晴朗天後,竟然順便把旁邊三個砍我們的人給揚了!這貨誰啊!”
“對方每次出手範圍都極為恐怖,剛才一名飛在天上的強者竟然都被他殺了!”
“老大,這人到底什麽情況啊?感覺他完全是……無差別攻擊啊!咱們的人他殺,炎武帝的人他也殺!根本摸不清他是哪邊的!”
而此刻,王城地下深處,一路狂奔的炎武帝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上方正與他靈魂相連的傀儡接連不斷地隕滅,每一具傀儡的潰散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大腦,帶來陣陣尖銳的刺痛。
殺了傀儡的人是誰?這一點炎武帝已經通過傀儡的眼睛看到,瞭解到動手的人竟然是葉星凡後,一股怒意瞬間衝上他心頭,可緊接著,他又發現葉星凡以更狠辣的手段,毫不猶豫地斬向那些友人!看著一批批的友人倒下,炎武帝暗道這人動手還真是毫無顧忌。可炎武帝也沒辦法,畢竟人是他叫來的,此刻王城已經是瘡痍滿目,再多個大坑也無所謂了……
自覺地麵的情況並無意外,炎武帝便把心思全放在了隻有他知曉位置的法陣上。方纔王宮外那接二連三震天動地的爆炸,讓整座王城都為之震顫,更讓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畢竟那個維係著大炎未來的傀儡法陣,就深藏在這地底!如此劇烈的震動,萬一使法陣受損,那他的計劃就全完了!
於此同時在他身後不遠處,雲無跡依舊緊追不捨,同時他心中不禁暗罵炎武帝這老小子,他孃的屬耗子的吧?挖洞的本事倒是一流!有這功夫還不如多花點時間提升下自己,不過隨機想到對方這個豬腦子估計花時間下去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提升,頓時撇了撇嘴。
對於炎武帝此人,雲無跡心底始終盤踞著一股難以消解的輕蔑。論天賦,這人甚至連那傻不拉幾、隻知蠻幹的元羿都比不上,論勤勉刻苦,更是無從談起,他滿腦子盡琢磨些陰邪伎倆。這人能邁入聖級,完全是依托於大炎王室那恐怖的底蘊。
在他看來,炎武帝若是出身尋常,恐怕能混到個炎龍軍小隊長就已經頂天了。迴想自己勤勤懇懇鑽研術法幾十年,又靠賣身換得秘境,可這些東西,炎武帝僅憑一個出身,便輕而易舉地握在了手中。
“嗯?到了?”察覺到前方炎武帝疾馳的身形猛地一滯,雲無跡的思緒被驟然打斷,連忙停下腳步!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呼吸、心跳、乃至體溫都被強行壓製,同時體內靈力如涓涓細流般無聲運轉,身形便如同滴入墨水的河流,徹底融入了密道深沉的黑暗裏。
完成這一切,他又沿著牆壁的暗處,以近乎凝固的速度緩緩向前飄移。直到前方漆黑的視野盡頭出現一線微弱的光亮。他才停在了光與暗的交界邊緣,然後極其緩慢地從陰影中探出半雙眼眸,朝那光亮來源處無聲窺去。隻是這一眼,就把雲無跡整個人都看呆住了。
密道出口是一個偌大的地底洞穴,而洞穴地麵、四周的岩壁,乃至高聳的穹頂,都密密麻麻地鐫刻著一種他見所未見的符文。那些紋路扭曲而邪異,彷彿擁有生命般在微弱地搏動,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然而,這一切的詭異,都比不上眼前景象帶來的衝擊。
洞穴之內,遍地都是森森白骨,殘骸堆積,幾乎無處下腳。從那些骨骼纖細的輪廓、尚未完全閉合的骨縫來判斷,分明都屬於年幼的孩童。它們雜亂地散落著,有些已然風化發黃,有些卻還帶著些許未幹涸的暗紅。
顯然這些年,炎武帝從星野大陸各處暗中擄掠而來的無辜孩童,他們最終的歸宿,便是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穴之中,化作了滿地的殘骸。
饒是雲無跡自詡早已摒棄人性,此刻目睹這地獄般的景象,呼吸仍是不由自主地一滯。他曾以為自己踏過屍山血海,早已麻木不仁,可直到看見這堆積如山的孩童骸骨,他才猛然驚覺。與此刻正站在洞穴中央、締造了這人間煉獄的炎武帝相比,自己竟簡直算得上是個“大善人”。
而再往洞穴角落看,此刻洞穴深處的一角陰影裏隱約有一座牢籠,而那牢籠裏關的正是此前從鬼語城消失的炎梟……
“在不是人這塊,我雲無跡果然還是不如你炎武帝啊。”看著牢籠中仍在用虛弱聲音求救的炎梟,他的聲音如同蛛絲般在陰冷的空氣中顫抖,似乎還想拽住炎武帝人性最後的一角,雲無跡感慨的嘀咕道。
可話音剛落,一個毫無征兆的聲音突然刺入他的耳膜!
“所以這法陣,能搞定麽?”
“誒臥槽——!”
雲無跡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一聲驚呼完全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他猛地迴頭,一張熟悉的鬼麵具已近在咫尺!隨後意識到遠處炎武帝還在,他慌忙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又見炎武帝竟然並未有所反應,他才驚魂未定地問道:“城主!!您……您什麽時候來的啊!來之前您打個招呼啊!剛才那一聲我踏馬差點沒嗞出來!”
“我?”劉空空隨意地聳聳肩,“我早來了,一直在你身後。”隨即頓了頓,鬼麵下傳來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以及,就你這年紀,‘嗞’出來應該不太容易吧?‘漏’兩滴是不是比較貼切?”說完,他漫不經心地伸頭往洞穴內瞥了一眼,目光掃過那滿地的骸骨與邪異符文,麵具下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