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對方點頭，囚徒眼中笑意更濃。他腳尖輕輕一勾，將踩在腳下的夙夜王朝煌天大帝那邊挑了過去，動作隨意得像在撥弄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他並不擔心煌天大帝反悔，以眼下這局麵，他想阻止封印修復，以及取這二人性命，都易如反掌。
唯一的差別，不過是能不能拿到那些卡牌罷了。
煌天大帝深吸一口氣，牙關緊咬。那隻摁在封印上的手，緩緩抬起。霎時間，原本攀附在封印表麵、正緩緩上升的巨大圓環，瞬間崩散，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微風之中。
看到這一幕，囚徒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對方該把那些卡牌交出來了。
“我需要點時間。”煌天大帝麵色陰沉。
“可以。”囚徒毫不在意地應了一聲。他當然清楚，對方的靈魂就寄存在那些卡牌裡，想要在這種情況下將卡牌從體內剝離出來，整個過程無異於一場慢性自殺。不過，他還是開口提醒道：“雖然我神族在靈魂方麵的手段不如仙族，但我依然能感知到那些卡牌的實時狀況。我不希望你當著我的麵故意磨蹭，浪費我的時間。”
聞言，煌天大帝微微一愣，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隻不過在點頭時，她的身體已經在開始微微顫抖。直麵自己的死亡，甚至是親手一點一點地將自己殺死，換作任何人，都無法輕鬆地麵對這個過程。
“哦對了。”就在煌天大帝準備動手時，囚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如果我沒感知錯的話，你體內應該一共有五張卡牌。如果你無法一次性全部取出，我希望第一張，是那張幫你轉化靈力的。”說完，他伸手朝煌天大帝的方向比了個請的姿勢，示意自己話已說完，可以開始了。
一句話，便將煌天大帝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擊得粉碎。
對方不僅知道她體內卡牌的數量，似乎還清楚每一張的作用。這足以證明，他說能感知到卡牌的實時狀況，並非虛言。而開口便要渡靈，更是存心要斷了她所有的退路。沒了這張轉化靈力的卡牌，即便剩下的四張全留在體內，以鎮靈牌中此刻所剩的靈力，也撐不過數日。
可她已別無選擇。
“行……”煌天大帝聲音微微發顫，低低應了一聲。
她緩緩閉上雙眼，下一秒，身上驟然迸發出一股濃鬱的靈力波動！
反觀囚徒，在感知到那股精純的靈力從煌天大帝身上散逸而出的瞬間，急忙抬手一招！頃刻間，原本已經開始四散飄離的靈力，竟被他牽引著，瘋狂地朝他匯聚而去！
沒想到這提取壓製過的靈力，竟然能達到這個水平！感受著自己的實力在這股靈力的灌注下快速回升，囚徒眼中閃過一絲掩不住的驚喜。隨即他又朝煌天大帝瞥去一眼，隻見一張卡牌正從她胸口緩緩浮現！那牌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繁複而晦澀，即便是身為神族的囚徒，也無法辨認出其中的含義。
而此刻，煌天大帝分明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瘋狂流逝。
與此同時，那雙原本白皙修長的手指，竟在瞬間開始潰敗！無數皺紋與斑漬飛速爬上指尖，繼而蔓延至手掌、手臂。短短片刻，連她的麵龐也開始生出老態。那五張卡牌中所蘊藏的靈力，本就是她用來維持生命、維繫容顏的根本。隨著一張卡牌離體，靈力驟然流失，她便再也維持不住那張年輕的麵容，隻能任由歲月的痕跡一層層覆上來，將她侵蝕成另一副模樣。
“想不到……最後，還是沒能見你一麵……”
煌天大帝沒有睜眼，卻分明察覺到了自己身體和麪龐上的變化。
這麼多年，即便心裏比誰都清楚，體內的靈力便是自己的壽命，她依然固執地維持著年輕時的模樣，維持著當初與他初見時的那張臉。她不止一次想過，會不會在某一天，當她從夢中醒來，那個人就會再次出現在她麵前。就像當初他出現時那樣，如一陣風，悄無聲息，給她帶來希望，帶來生命……
那些與他相處的日子，她依舊牢牢記得。即便記憶中的那張臉，已經有些模糊了。
“沒想到你還喜歡養花？”那是他第一次走進她的花園時說的話，“我也喜歡花。我兒時家中，母親便愛種花。自從離開家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種類如此繁多的花了。”
“我不喜歡。”她記得自己當時這樣回答，聲音很輕，“我隻是想趁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多看些美好的東西，也多些期盼，盼著多看它再開一季。若是看不到了，我也希望能將我葬在這花園裏，給族中後人，留下些什麼，也算是我能為江家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可沒了你，這些花或許也存不了太久。”他語氣很清，眼中滿是溫柔，“這江家之中，這一輩好像就你天賦尚可。沒了你，恐怕他們守不住這座花園。”
她記得自己當時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腳邊那朵剛開的不知名小花。
然後她聽見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
“明月，我能讓你活下來。日月星辰，歷萬世而不朽。你既得名明月，也必懸於天際，永享長生。”
……
看來抽取這些卡牌，對她的消耗遠比想像中要大。
囚徒手一揮，那張剛剛凝聚完成的渡靈牌便遙遙落入他掌中。感受著從煌天大帝體內愈發瘋狂湧出的靈力，他不由得皺了皺眉。先前沒讓對方一開始就把鎮靈牌交出來，便是怕直接抽取那一張會讓她當場斃命，從而連累其餘卡牌受損。卻沒想到，即便隻拿走一張，也讓她變成了這副模樣。
然而煌天大帝的動作並未因為渡靈牌離體而停下。
下一秒，又一張卡牌在她胸口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她那一頭原本烏黑的長發，瞬間開始灰敗、枯槁，生機正從她身上，瘋狂流失！
看到這一幕，囚徒的麵色瞬間凝重起來。他在心中飛速盤算，等這張卡牌抽取完畢，要不要直接讓對方將鎮靈牌也交出來？
畢竟除了渡靈與鎮靈這兩張一直在運轉的卡牌之外，其餘三張的作用他並不清楚。而以眼下這女人的身體狀況，恐怕很難撐到五張卡牌全部離體。因此，穩妥起見，先把鎮靈牌拿到手纔是上策。
至於為何非要鎮靈牌不可？
在囚徒看來，依照仙族過去一貫的行事作風，這張卡牌雖說是將煌天大帝的靈魂寄生於其上，實則與囚禁並無區別。一旦被送入其中，便很難再依靠自身的力量脫離出來。那麼，它或許也能將其他人的靈魂同樣囚禁進去。而他此刻最想囚禁的，正是還被封印在裏麵的那個人！也就是劉空空。
然而，就在囚徒權衡著是冒些風險再取一張卡牌，還是選擇更為穩妥的方式時——
大地忽然開始微微顫抖？
起初隻是不易察覺的輕晃，轉瞬之間，這震動便愈演愈烈，腳下的地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開始撕扯、扭曲！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封印邊緣的地麵上驟然裂開一道道縫隙。那裂縫幽深可怖，若有探頭向下望去，便會發現其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幽冥。隨即，這些裂痕開始毫無規則地瘋狂蔓延，速度快得驚人，它們從他和煌天大帝的腳邊疾掠而過，一瞬便延伸出數十米，又過一瞬，已蔓延至數百米開外！
最後，那些裂縫竟直直推進到數十公裡之外，將大地撕開如同蛛網般觸目驚心的傷口。
緊接著，在囚徒不敢置信的注視下，一道粗壯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光柱從封印頂端衝天而起！其寬度，足足比之前他撕開封印時迸發出的那道光柱粗了數十倍，直直插入了蒼穹深處！
下一瞬，原本大亮的天空，竟在眨眼間變得一片漆黑！同時，整片天地間，無數彷彿來自深淵的嚎叫、尖嘯瞬間席捲方圓百公裡整片空間！那聲音刺耳淒厲，像是有千萬隻被困千年的惡鬼同時掙脫了束縛，在天地間肆意咆哮！
而同樣察覺到異象的煌天大帝，也猛地睜開了眼。就在這一瞬間，那張已凝聚過半的卡牌驟然縮回她體內！
但此刻囚徒顯然已無暇顧及這些。
因為在他與煌天大帝震驚的注視下，兩人眼前的封印，竟開始從頂端一寸寸塌陷、崩落！
黑暗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他周身的空間已徹底崩裂，無數亂流如狂蛇般纏繞在他身側，瘋狂撕扯著周圍的一切。那亂流裹挾著狂暴的風嘯，即便是隔著數公裡遠，也讓囚徒不得不運力抵抗！反觀煌天大帝，本就靈力所剩無幾，此刻在這股颶風的席捲下，直接被掀翻在地，滾了兩圈才勉強撐住身體。
隨後，還未等囚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個聲音，忽然在天地間響起。
“囚徒？聽說你很喜歡這個名字……”
劉空空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睛與周圍濃稠的黑暗截然不同，泛著微弱的金色光芒，遠遠望向囚徒所在的方向，那目光冰冷如霜，不帶絲毫情感。
隨即，更冷的聲音從他口中緩緩吐出，一字一句，像是從極寒的深淵中傳來。
“既然是囚徒，那今天，我就判處你——”
“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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