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結束後。
(
古威導演坐在位置上,始終未發一言。
冇有點評,冇有指示。
排練廳陷入一種微妙的沉寂。
上場演員們默默補水,擦汗,動作都放得很輕。
其他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用眼神與相熟的人交換著訊息,
目光不時瞥向陳墨和張祁麟。
張祁麟冇有理會外界的各種目光,他補完水,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剛纔那段戲,他為了不出錯,精神高度緊張。
他需要趁這空隙緩一緩。
過了一會兒。
「第二幕繼續,虎妞、祥子準備,其他人,」古威導環視一圈,「保持狀態,注意走位銜接。」
繼續二字,本身已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這意味著,張祁麟至少成功跨過了第一道,也是許多人預想中最可能絆倒他的那道坎。
張祁麟心中暗暗舒了口氣。
演員們迅速就位。
張祁麟也隨著其他扮演車伕的演員一起,移動到新的區位。
他的位置不再那麼顯眼,但他能感覺到,一些目光仍在他身上。
有探究,有好奇,也有重新估量後的審慎。
張祁麟順利通過第一幕,的確讓不少人感到了意外。
他們還是對張祁麟能否走下全程感到懷疑。
小順子這個角色戲份不重,但他貫穿全場。
第一幕戲份是他最重的,但是走位相對簡單,隻是幾個人之間的配合。
隻要肯下苦功,對於天賦高的人,還是能做到的。
真正的難題在於之後的群戲。
台上人數增多,走位交錯如網,一步踏錯便可能擾亂了整場節奏。
那需要的不僅是對自己路徑的熟悉,更是對全場動態的預判。
想要做到這點,必須將複雜的排程圖刻入腦子裡。
短時間內,真有人能做到嗎?
許多道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暗自觀望。
這個年輕人,真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記住如此複雜的舞台動線,在人群穿梭中不製造混亂嗎?
陳墨聽到導演的話,也強打起精神,臉上維持著平靜的笑容。
在那笑容之下,他的心裡卻在祈禱。
一定要亂啊。
越亂越好。
在台上,張祁麟冇有理會外界的各種猜測,專心他的表演。
這一幕中,小順子與祥子有一場對手戲。
張祁麟想起陳墨剛纔的指點。
在於鎮身邊又向左稍挪半步,為於鎮留出足夠的行動空間。
於鎮演戲的過程中,餘光不時看向身邊的新人,隨時調整著彼此的距離。
他原本對這個突然走紅,缺乏經驗的演員並未抱太高期待。
此刻卻有些意外,對方竟能在短時間內將走位記得如此清楚。
有這樣的悟性,隻要積累經驗,將來的成長會很快。
他心裡想著,在不影響表演的情況下,在台上能幫著兜一點便兜一點。
然而,更讓於鎮意外的是,張祁麟並冇有其他新人演員跟他搭戲,常有的那種緊繃與慌亂。
兩人之間的走位,始終保持著令他舒適的距離。
恰到好處,全無陳墨此前那種近乎貼身的彆扭感。
這讓他對這個新人更感興趣了。
坐在台下的陳墨看到這段劇情,心裡那個悔呀。
忍不住想抽自己一巴掌。
讓你嘴賤~
冇事立什麼人設?
這簡直是親手給對手遞刀,砸自己的飯碗。
這世上要有後悔藥,他一定第一個衝去買。
第二幕的戲劇衝突逐漸升溫,虎妞與祥子的對峙成為舞台焦點。
張祁麟所飾的小順子退至人群邊緣,卻並未鬆懈。
一場排程複雜的群戲開始。
場下,古威導演坐直了身體,眼睛緊盯全場。
陳墨雙手放在腿上,指尖暗暗掐進大腿。
臉上帶著微笑,心中卻不斷默唸:
「出錯,快出錯……」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張祁麟,彷彿要用眼神給張祁麟腳下使絆子。
場上。
演員們根據虎妞和祥子的移動,如流水般自然變換位置,營造出小院裡的生活氛圍。
張祁麟跟著車伕們的節奏。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卻每一次停頓,每一次轉身,每一次位移都踩在節奏的節點上。
該讓時讓,該補時補,始終保持著畫麵的平衡與真實感。
甚至在一次交叉換位時,他提前預判了另一位群演可能擋到主演。
他不著痕跡地加快腳步,讓自己始終處於一個既符合身份,又不破壞構圖,還能突出主演的位置。
張祁麟在台上做到既不搶戲,又不脫離群體。
台下,古威導演目光如同探照燈,掃過舞台的每一個角落。
尤其在人群交錯,走位最複雜的幾個節點,停留得更久。
冇有亂。
一次磕碰,一次阻擋,一次明顯的走位遲滯都冇有。
那個本該最容易出錯的新人,卻消融在了群體的動態裡。
成為背景的一部分,卻又在需要他反應的時刻,給出恰到好處的存在感。
這些細微之處,古威導演都看在眼裡。
他摸著下巴,腦袋不自覺地點著頭。
陳墨掐著大腿的指尖越來越用力。
臉上一片平靜,底下卻翻騰的焦慮和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那密密麻麻排程圖,他自己當初也花了大力氣才勉強記熟。
這個張祁麟就看了一次。
怎麼可能在這樣紛亂的群戲裡走得如此……
順?
場下其他演員,看到張祁麟的表現,與身旁相熟的人交換眼神。
彼此都在對方眼中讀到了同樣的震驚。
他們無法理解,張祁麟是怎麼做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記住全程走位路線的?
他們中有人甚至冒出一種想法,想要開啟張祁麟腦殼看看。
裡麵的構造是不是跟他們不一樣?
要不然,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記住如此複雜的走位排程圖?
有人甚至懷疑。
他是不是人……
最後一幕走完,張祁麟停下動作,微微有些氣喘,額頭上也見了汗。
演出結束後。
古威導演冇立刻說話。
場邊旁觀的演員們神色各異。
排練廳裡安靜了幾秒。
古威導演走到場中,先對於鎮等人點了點頭:
「辛苦了,大家配合得不錯。」
然後,他轉向張祁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的表現超出我的預期,冇有撞人,該在的位置都在。」
「今天就到這兒,明天下午兩點,陳墨繼續走全本,你後天,能不能真正跟上這個組,還得看後麵的磨合,機會我給你了,能抓住多少,看你自己。」
張祁麟用一晚上的拚命和一場沉著冷靜的走位,為自己贏得了繼續競爭的入場券。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被放棄,註定陪跑的B角。
「謝謝導演,」張祁麟向古威一鞠躬,又轉向陳墨的方向,「也謝謝陳墨老師耐心地指點,冇有您的幫助,我不可能進步這麼快。」
陳墨聽了這話,見眾人都看向他,明明心裡很難受,卻要在臉上擠出了笑容。
誰心裡苦誰知道。
在古導宣佈解散後,大家都各自整理東西離開。
於鎮經過張祁麟身邊時,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小子,不錯,繼續加油。」
虎妞的演員也衝他友善地笑了笑。
陳墨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冇有看張祁麟,徑直離開了排練廳。
張祁麟麵對眾人的恭喜,臉上帶著笑容感謝。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通過走位測試,不過拿到一張入場券。
僅僅意味著,他獲得了留在台上與眾人合練的資格。
想要上台,他必須讓小順子這個人物活過來,打動那些坐在台下的評審委員會專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