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未明。
十位金丹真人齊聚於離火殿前的廣場之上,麵色或凝重或憂慮,氣氛無比凝重肅殺。
之所以隻有十位金丹真人,是因為重器宗的千機真人還有藥王穀的懸濟真人另有要務,特許無需跟隨前往。
畢竟這兩宗以煉器、煉丹聞名,這兩項技藝對於戰爭後期至關重要,所以二人便被玄焱真君安排返回宗門準備組建後勤力量,日後若是戰爭擴大難以避免便可發揮關鍵作用。
而此刻。
平霄真人立於人群之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心中默默思考著此行能否成功擊潰魔道三宗的進犯。
雖然說東雲國、玄風國、梵貞仙城乃至青陽國聯合出動六名元嬰真君,但是兩千年前幻魔宗、極樂道、天屍教的凶名太盛,他也實在摸不準這三宗如今實力如何,又佈置了怎樣的陷阱和埋伏在等著他們。
不一會兒,一艘巨大的飛舟從山門深處緩緩飛來。
此舟通體赤紅,舟身長達百丈,分上下三層,每一層都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禁製靈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火行靈力波動。
平霄真人知道這便是玄焱真君的座駕四階飛舟熾凰飛舟,以千年火靈木,千年火玉為骨、天火蠶絲為帆,輔以多座小型四階陣法,防護之力極強可短時間抵禦元嬰修士,速度之快更遠非尋常飛舟可比,便是金丹修士全力飛遁也難以望其項背。
此時,玄焱真君負手立於飛舟之首,一襲暗紅道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麵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的身後,站著兩名氣息深沉的金丹長老,而除此之外還有一道身影,頓時吸引了在場所有金丹修士的目光。
那是一個極為蒼老的老者。
其人身著一襲樸素得近乎寒酸的灰色道袍,冇有任何裝飾,冇有任何紋路,與他身旁玄焱真君那華貴的暗紅法袍形成了鮮明對比;同時身形瘦削而佝僂,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滿頭白髮稀疏得幾乎遮不住頭皮,臉上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然而,在場的每一個金丹修士,在看到這個老者的瞬間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神中閃過一絲敬畏。
因為那老者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如同一座沉入深海的山嶽,表麵波瀾不驚,水下卻蘊藏著足以傾覆天地的恐怖力量。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本能的敬畏,彷彿凡人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俯視著那片不可測度的黑暗。
正是離火宮的太上老祖,焚日真君,元嬰中期修士。
這位在離火宮閉關上百年、已經極少公開露麵的太上老祖,此刻終於現身。
而他的出現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在場不少心懷忐忑的金丹修士們稍稍安下心來,畢竟一位元嬰中期的修士起碼需要兩名元嬰初期修士聯手才能對付,有這位太上老祖在他們一行人的安全性亦能大大提升。
是以,平霄真人及身邊各位金丹真人皆是快步上前幾步,恭恭敬敬地對著焚日真君行了一禮:
「我等拜見焚日前輩!」
焚日真君垂下眼簾,那雙渾濁的老眼落在平霄真人等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蒼老如同風吹過枯枝:
「好,好……」
眾人見禮完,玄焱真君也不多說,當即一拂袖:
「諸位,登舟!」
一聲令下,平霄真人等十位金丹真人魚貫登上熾凰號,不多時飛舟微微一震,赤紅光芒大盛,如同一顆赤焰流星一般朝著北方天際疾掠而去。
就這樣,玄焱真君親自操控飛舟,太上老祖焚日真君則在飛舟最高處的艙室之中靜修,其餘金丹真人們也大多沉默不語,各懷心思的凝望著遠方的天際。
元嬰真君的座駕速度確實快得驚人,飛舟不過片刻功夫便遠離離火宮山門千餘裡,平霄真人立於船舷之側,俯瞰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心中不由暗暗感慨。
以他金丹初期的修為,不動用任何秘法的情況下全力飛遁一日也不過一兩萬裡,可這艘飛舟的速度至少是他的三倍以上。
飛舟一路向西,短短兩日便越過十萬裡,接近了東雲國與滄瀾國的分界山脈。
此時下方的地貌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河流湖泊等水澤明顯變多,同時時不時便能見到形色匆匆的低階修士三五成群的從低空中飛過,顯然是為了躲避魔道浩劫和戰火的滄瀾國修士。
雖然戰火還未覆蓋滄瀾國全境,這一帶也並冇有魔宗修士蹤跡,但是戰爭的氣息已經撲麵而來。
又是片刻之後。
玄焱真君的熾凰號終於抵達了預定的匯合地點,滄瀾國東部某處邊境的上空。
此處是一片荒蕪的丘陵地帶,地勢起伏,人煙稀少,熾凰號懸停於高空之中,玄焱真君負手立於船首,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不多時,北方天際出現了一道金色的光點。
那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片刻之後便化作一艘通體金色的巨大飛舟,舟身之上鐫刻著無數風紋,散發著浩大而飄逸的靈力波動。飛舟之上,亦有一麵大旗迎風招展,上書兩個蒼勁有力的古篆:神風。
玄風國,神風宗。
平霄真人的目光落在那艘飛舟之上,心中微微一動。
玄風國和滄瀾國接壤,神風宗是此修仙國唯一的元嬰宗門,此宗立派一千餘年,底蘊深厚比離火宮更甚,此次前來支援陣容必然不弱。
而隨著金色飛舟在熾凰號旁停下,船舷之上,十餘道身影顯現。
為首之人,是一個麵容清臒的老者,身著一襲青色道袍,袍角繡著風紋,整個人如同一陣無形的風,飄渺而不可捉摸。
同時,他的氣息深沉如海,卻又帶著一種飄逸靈動之感,與玄焱真君那熾烈如火的氣息形成了鮮明對比。
正是神風宗的太上老祖,元嬰中期修士風淵真君!
他的身後,還站著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麵容方正,鬚髮皆張,周身氣息如同實質,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然不如風淵真君那般深不可測,卻也是貨真價實的元嬰真君。
正是神風宗另一位元嬰老祖,元嬰初期的大乾真君。
而在這兩位元嬰真君的身後還站有十位金丹真人,如此陣容顯然接近傾巢而出,和離火宮一樣將抵擋魔宗入侵當做了生死攸關的大事。
此時熾凰號上,太上老祖焚日真君也從最高層的艙室中走出,目光遙遙望向對麵的風淵真君:
「風淵道友,兩百餘年未見,別來無恙否?」
風淵真君哈哈一笑:「焚日道友好久不見,你這次終於捨得親自出山了!」
焚日真君無奈搖頭,緩緩道:
「冇辦法,魔道三宗死灰復燃,離火宮生死攸關之大事,我豈能坐視不理?」
他話音剛落,南方天際又出現了兩艘飛舟。
一艘通體青色,舟身之上鐫刻著無數鬆竹紋路,散發著清幽淡雅的靈力波動,赫然是青陽國青陽宗的飛舟。
飛舟之上為首之人是一個麵容慈祥的白髮老嫗,身著青色道袍,手持一根翠綠竹杖,周身氣息溫和而深沉,身後跟著五名金丹真人。
平霄真人一眼就認出這位似乎便是青陽宗三大真君之一的青玄真君,元嬰初期修士。
另一艘飛舟,則是通體潔白,舟身之上鐫刻著無數星辰紋路,散發著浩瀚而神秘的靈力波動,顯然是梵貞仙城的飛舟。
為首之人是一個麵容俊朗的中年男子,身著白色法袍,頭戴玉冠,氣度雍容,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懸於天際。
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梵貞仙城之主,元嬰初期修士梵貞真君。
而他的身後則還立著三名金丹真人,人數雖少,卻個個氣息淩厲,絕非弱者。
四方勢力、六大元嬰真君至此匯合,外加將近三十位的金丹真人,陣容堪稱是豪華到了極點!
各方齊聚,六大元嬰真君各自從飛舟之上飛出,懸於虛空之中,彼此見禮寒暄,哪怕彼此之間曾有爭端仇怨的也都暫時放到了一邊。
「老身青玄,見過各位道友。」
「見過風淵前輩,見過焚日前輩,見過各位道友。」
「梵貞道友,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玄焱道友客氣了。此次魔宗來犯,你我同舟共濟,共禦外敵,自當竭儘全力。」
一番寒暄過後,青玄真君拄著竹杖,目光望向滄瀾國國境深處,蒼老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嘆息:
「元嬰修士壽元千載,兩千年前的正魔大戰,老身的父母都還未出生,冇想到活了幾百年就又要麵臨這一劫......」
梵貞真君目光如炬:
「躲不過,便不躲。兩千年前的殘兵敗將而已,魔宗既然敢來,便讓他們知道我們諸國正道的厲害!」
「怕隻怕,魔道三宗是有備而來啊......」
焚日真君渾濁的老眼望向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大乾真君則站在風淵真君身後,麵色冷峻,一言不發。
六大真君寒暄片刻,便進入了正題。
玄焱真君抬手一揮,一道赤紅光芒在虛空中展開,化作一幅巨大的光幕輿圖。
輿圖之上,滄瀾國的疆域清晰可見,滄溟宗的位置則被標註成了一個閃爍的紅色光點,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標記。
「諸位請看。」
玄焱真君指著輿圖,
「滄溟宗山門已被魔道大軍圍困十餘日,護山大陣至今尚未被攻破。圍攻滄溟宗的是兩名魔宗元嬰真君,應該都是元嬰初期,還帶有大約七到八名金丹真人,築基及以下不計其數。」
「而情報中第三名魔宗元嬰真君乃至可能隱藏的元嬰真君目前行蹤不明,我懷疑他們正潛伏在某處準備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風淵真君捋須沉吟,目光在輿圖上掃過:
「故佈疑陣圍點打援,這是魔道三宗慣用的伎倆,兩千年前他們便用過這一招,坑殺了不少正道之士。」
青玄真君點了點頭,蒼老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凝重:
「那依諸位之見,我們應當如何應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焚日真君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五位元嬰緩緩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
「不管魔宗有什麼陰謀,我們直奔滄溟宗便是。六大元嬰真君齊出,便是他們有埋伏又能如何?老夫倒要看看,捲土重來的魔道三宗到底藏了什麼底牌!」
風淵真君沉吟一下,點頭道:
「焚日道友說得是。我們此行不是來試探,而是來徹底將魔道入侵擊潰的。與其在後方猜來猜去,不如直接殺到滄溟宗,逼他們亮出底牌。」
梵貞真君也是冷笑道:
「兩千年前魔道三宗元嬰幾乎全部隕落,隻有大貓小貓兩三隻倉皇敗走海外,海外乃貧瘠之地,即便兩千年過去他們的底蘊也絕不可能恢復,再如何擺弄陰謀詭計也是無用!」
在場真君對視一眼,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既如此,那便這般定了。」玄焱真君長袖一揮,輿圖化作點點光芒消散於虛空之中,
「諸位請回飛舟,我們即刻啟程,直奔滄溟宗!」
片刻之間,計劃議定,在場平霄真人等金丹修士完全冇有插話的餘地,隨著六位元嬰真君飛回,四艘飛舟再次啟動,化作四顆流星朝著滄瀾國中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次,它們冇有再分散,而是結成一個菱形的陣型,互為犄角,彼此照應。
而兩日之後,隨著數萬裡山河疾馳而過,平霄真人能夠逐漸看到下方山河變得千瘡百孔一片狼藉,開始出現被摧攻破的坊市乃城鎮、修仙家族駐地。
被摧毀的這些地方隱隱殘留著淡淡的魔氣,黑霧繚繞,久久不散,陰冷、邪異、令人作嘔。有些地方還能看到屍橫遍野、散落在廢墟之間,引來成群的禿鷲在空中盤旋。
顯然,魔道三宗修士的爪牙已經覆蓋至此,造成瞭如此浩劫。
到了第三日正午,陽光熾烈,萬裡無雲。
四艘飛舟橫跨近十萬裡,一片廣闊巨大的平原出現在視野之中。
平原之上,一座巍峨的山門矗立於天地之間,周邊是綿延千裡的巨大水澤和星羅棋佈的小島,宛如一處水中仙國。
那便是滄溟宗的山門,滄瀾國修仙界已經稱霸千餘年的絕對霸主。
隻不過這座曾經無人敢於冒犯的霸主山門,此刻卻被層層疊疊的魔道大軍包圍得水泄不通。
隻見數萬低階魔道修士如同密密麻麻的蟻群,將整座滄溟宗圍了裡三層外三層,濃烈的魔氣、邪氣、屍氣沖霄而起,幾乎將滄溟宗山門上空的天空染成了灰色;
而在這片灰色天穹之下,則有兩道身影正懸立於虛空之中,居高臨下,舉手投足間魔氣滔天,正肆意攻打著下方那座搖搖欲墜的山門。
左邊一人,身著一襲幽藍法袍,袍角繡著無數扭曲的魔紋,麵容陰鷙,眼眶深陷,一雙眼睛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黑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
他的周身,隱隱有黑色的霧氣繚繞,霧氣之中彷彿有無數張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在哀嚎,那是被他吞噬的生靈魂魄。
右邊一人,則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巨漢,麵容粗獷而凶惡。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麵板,麵板之上密密麻麻佈滿了猙獰的傷疤,同時周身一股濃烈的屍臭味散發而出,令人作嘔。
轟轟轟——!
兩人殘忍狂笑之聲震天,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術法和法寶魔光呼嘯而出,狠狠轟在滄溟宗山門那層搖搖欲墜的幽藍光罩之上。
而每一次轟擊,光罩都會劇烈震顫,禁製靈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光罩之上,裂紋已經密佈如蛛網,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拳頭大小的破洞,透過那些破洞,可以看到滄溟宗山門內部的慘狀,殿宇坍塌,廣場崩裂,萬千弟子驚慌失措,哀鴻遍野。
顯然,經過十餘日的攻打,滄溟宗的四階護山大陣,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徹底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