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凶之卦......」
陳鈞心中翻騰,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依舊端著酒杯,與席間各位金丹真人談笑風生,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但內心深處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元嬰神念。
玄焱真君。
他下意識地想要將收入備用儲物袋中的陰陽寶玉取出卻生生忍住。
畢竟此時此刻滿殿賓客,十餘位金丹真人無數雙眼睛看著他,任何一絲異樣都可能被有心人察覺。
他隻能若無其事地繼續飲茶,繼續寒暄,繼續應對那些或真誠或虛偽的恭賀。
隻是心中無比的警醒和危機緊迫。
人心險惡。
這四個字,他再明白不過。
這些年在修仙界摸爬滾打,他見過太多爾虞我詐,見過太多笑裡藏刀。可他著實冇有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元嬰真君,竟會在自己的結丹慶典之上使出這等下作手段!
陰陽寶玉,凝神靜氣,鎮壓心魔,提升修行速度,何等珍貴的寶物,何等誘人的饋贈,誰能想到其中竟藏有這麼一道暗手?
若無青銅卦盤示警,他日將此寶隨身佩戴,日夜溫養,那一縷元嬰神念便會如附骨之疽,逐漸將他所有秘密一覽無餘。
遠超同儕的修行速度,層出不窮的機緣奇遇……
乾坤雙生凝丹法的秘密、悟道菩提的秘密,萬化玉神胎的秘密,甚至青銅卦盤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
而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必是大禍!
「老而不死是為賊,好一個玄焱真君......」
陳鈞心中湧起一股冰冷的怒意,隻能藉由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任由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也順勢壓下翻騰的心緒。
很顯然,他以下品靈根之身成就無瑕金丹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從而引發了對方強烈的興趣。
對方恐怕認為自己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所以才埋下這麼一步暗棋,先行窺探,日後再行收割。
一念及此,陳鈞眼中閃過一絲幽冷的寒光,勉強壓下所有心緒,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謙遜的笑容,招待著賓客們。
結丹慶典,整整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
當日落西山之時,各方賓客陸續散去。
靈霄宗上下雖然疲憊,卻人人臉上洋溢著自豪與振奮。
無瑕金丹、十餘位金丹真人親臨道賀,元嬰真君賞賜重寶,這份榮耀讓所有靈霄宗弟子都與有榮焉。
而這一場慶典之後,陳鈞的聲名威望也達到了頂峰,徹底成為了東雲國修仙界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
他的道號和事跡飛速傳播,迅速傳遍了東雲國每一處坊市、每一個宗門、每一座仙城。
有人震撼驚嘆,有人羨慕嫉妒,有人敬畏有人好奇,無論如何,陳鈞都可以說是已經名震東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而作為這一切的主角,陳鈞卻比任何人都要低調。
慶典結束後的第二天,他便返回朝雲峰,閉關不出。
回到洞府之中,他顧不上清點這一次結丹慶典的賀禮收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處理那件陰陽寶玉。
將玉盒從儲物袋中取出開啟,黑白交織的寶玉靜靜躺在盒中,散發著溫潤的光澤,看起來是那樣祥和無害。
可陳鈞看著此物卻彷彿看到了一隻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臉色陰晴不定的同時,亦在思考著對策。
首先可以確定,遠隔十餘萬裡距離,即便是元嬰修士分化的神念也不可能和元嬰本體相連,這陰陽寶玉中暗藏的神念應當隻有監察記錄之能,此物就相當於一個監視器一般,而且必須隨身佩戴才能起到監視效果。
對方打算放長線釣大魚的話,應當會任由此物在自己身上放上幾年,然後纔會前來暗中收回暗藏的神念,從而獲知所記錄之資訊。
也就是說在這幾年之內,他還是相對安全的,但是之後對方若是無法收回這縷神念會作何反應卻是不好說。
「想不到啊想不到,剛剛突破金丹竟然就被元嬰修士盯上.......」
「玄焱老賊,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陳鈞心中冷笑,冇有觸碰寶玉而是將蓋子合上,佈下層層隔絕禁製,然後將其裝入一個普普通通的儲物戒之中,徹底封存,準備後續找一個隱秘之地將此物徹底掩埋。
雖然知曉自己已經被一名元嬰真君盯上,但是他心中卻並無任何慌亂。
他身懷絕空神影遁這等世所罕見的頂級遁法,隻要將此遁法第三層修至大成,便是元嬰真君親自追殺他也無懼,更別說還有青銅卦盤這等神物預測吉凶,玄焱真君即便真的對他動了惡念,他也完全可以提前跑路躲藏,讓對方一切算計成空。
是以接下來的日子,陳鈞不再擔憂,而是徹底沉入了潛修之中。
一方麵,是鞏固適應金丹層次的修為境界;另一方麵,則是反覆揣摩《絕空神影遁》,力求儘快修成第三層;最後,則是參研《天虹掩日劍訣》與《巽風真雷訣》乃至《十二魔音厲咒》的玄奧,以求掌握金丹級的攻伐手段。
至於那枚陰陽寶玉,則是被他連同戒指一同埋藏在了蠻荒大澤深處某地,徹底封存,不見天日。
就這樣,時光如水,悄然流逝。
兩年一晃而過。
某一日。
靈霄宗山門千裡之外,萬丈高空,雲海翻湧。
一道身影破空而來,隨即立於虛空之中,俯瞰著腳下那片蒼茫的山川大地,低聲自語:
「就在這裡吧。」
正是陳鈞。
兩年苦修,憑藉悟道菩提帶來的超絕悟性,他已然將《絕空神影遁》第三層修成,今日正是前來實驗修行成果的。
當即,他手掐法訣,法力運轉,下一瞬身影驟然消失!
那消失來得毫無徵兆,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軌跡。他方纔所立之處,隻餘下一縷淡淡的殘影,那殘影在虛空中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被山風吹散。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十餘裡外一座荒山之巔,他的身影瞬息而至,憑空浮現!
陳鈞低頭看了看腳下陌生的山頭,又回頭望向十餘裡外自己方纔所在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製的喜悅。
十餘裡。
一次發動,便是橫渡十餘裡虛空!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法力再次湧動,身影再次化作微不可察的流光幻影瞬息消失!
這一次,他持續施展冇有停留,身影在虛空中閃爍不定,如同一道虛無的幻影流星劃破長空。每一次閃爍都跨越十餘裡的距離;每一次出現,都在下一個瞬間再次消失,速度快到極致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肉眼更是根本無法捕捉,甚至神識都隻能勉強感應到那一閃即逝的軌跡!
他就這樣,如同一道真正掌握世間極速的神影,在天地之間縱橫馳騁,一座座山川被他甩在身後,一條條河流被他跨越而過,一片片森林在他腳下飛速倒退,他的視野之中山川大地化作模糊的光影,呼嘯的風聲在耳邊炸響,卻完全追不上他的速度!
半炷香的功夫後。
當陳鈞終於停下身形,懸立於虛空之中,滿臉皆是喜色。
此刻,他已經是身處千裡之外,而花費的時間不過數十息,連半炷香的時間都不到!
丹田之中,無瑕金丹緩緩旋轉,金丹之中湧出的法力依舊浩浩蕩蕩,充盈無比,方纔那連續不斷的遁法施展,竟隻消耗了他大約三分之一的法力!
數十息橫渡千裡,且僅消耗三分之一法力。
意味著他若是全力遁逃可在一炷香左右的時間遁出三千裡開外,便是元嬰真君親自追殺也未必能追得上他!
「不錯,不錯,此法在手即便玄焱老賊親至,又能奈我何?」
陳鈞哈哈大笑,笑聲在群山之間迴蕩,驚起無數飛鳥。
將胸中意氣抒發之後,他收斂笑容,轉身飛向宗門,片刻之後便來到赤霄老祖的洞府。
來到赤霞峰之巔的洞府門前,還不等他傳訊拜見,洞府禁製便已經自行開啟,赤霄老祖那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內傳來:「進來吧。」
陳鈞邁步入內,於主廳之中見到了赤霄老祖,兩年過去,對方的氣色已比當初好了許多,顯然傷勢已恢復了七七八八,隻是還給人一種沉屙未儘之感。
見陳鈞進來,他抬手指了指對麵的蒲團,笑道:「快坐。」
陳鈞依言落座,微微皺眉,關切詢問道:
「老祖,你這傷勢已經持續四五年,為何遲遲未能痊癒?莫非是損傷了道基?」
赤霄老祖輕嘆:
「你既已結丹,老祖也不瞞你。當初為了從那兩個金丹中期修士手中逃脫,老夫焚燒精元,元氣大虧不說還使得金丹受損,如此嚴重傷勢三年五載是不可能養好的,起碼也要個十年八年才行。」
「金丹受損......」
終於知曉了實情,陳鈞不由深吸一口氣:
「可有什麼靈丹妙藥可使老祖早日痊癒?弟子一定儘全力去蒐集!」
「能修復金丹的乃是稀世寶藥,可遇不可求,哪是那麼容易蒐集的?」
赤霄老祖眼神欣慰,嗬嗬笑道:
「療傷之藥有平霄幫我打聽蒐集,此事你就無需操心了,兩年潛修你的氣息更加沉穩了,那三門藏經閣秘術練得如何了?」
陳鈞道:「托老祖洪福,弟子已將《天虹掩日劍訣》與《巽風真雷訣》修煉至小成,至於《十二魔音厲咒》也小有領悟。」
赤霄老祖微微一怔,隨即捋須大笑:
「好!好!能在兩年之內修至大成,真乃天資蓋世,悟性絕頂,讓老夫無話可說。既然金丹層次的攻伐手段你已掌握一二,接下來便可著手打造你的本命法寶了,正好結丹慶典收穫有大量三階靈材,對此你可有想法?」
陳鈞搖了搖頭,道:「暫無,弟子打算再去一趟重器宗拜訪千機真人,和他商討之後再做決定。」
赤霄老祖頓時笑罵道:
「那老匹夫貫會投機,你如今成就無瑕金丹,若是前去他必定會儘心儘力為你打造法寶。此事宜早不宜遲,要去便儘快去吧,本命法寶乃是金丹修士最重要的實力組成部分,你早些有本命法寶傍身也能早安心。」
陳鈞點點頭:
「弟子明白,不過此去之前弟子有一篇秘法欲獻於老祖。」
說罷,他取出一枚提前準備好,拓印有《絕空神影遁》的玉簡,奉至赤霄老祖麵前。
赤霄老祖不明所以,將玉簡接過神識讀取,隨後臉色立刻浮現震驚之色:
「絕空神影遁,傳說中的元嬰之下第一遁法?此乃一千八百年前的神影真人司空摘星所創,早已失傳,你是從何處得來!?」
身為宗門金丹老祖,他自然是見多識廣,幾乎一眼就回想起了對應的傳說事跡。
陳鈞隨便編造了一個意外獲得的來歷,隨後慚愧道:
「弟子獲得此法之後本該早些獻於老祖,隻是回來之後忙於衝擊金丹及各種事務所以才耽擱到現在,還請老祖勿怪。」
赤霄老祖明顯有些激動,甚至忍不住拍著大腿道:
「你小子真是好運氣,竟能獲得此等當世頂尖遁法,老祖我當初要是掌握此等遁法,那兩個混帳東西根本別想碰到我的衣角,如此珍貴遁法你真的願意就這麼給我?」
陳鈞正色道:
「老祖說笑了,你為了弟子結丹做出如此之大的犧牲,區區一門遁法算得了什麼?弟子承蒙照拂,理當回饋宗門,唯一遺憾的是冇能早些獻給老祖,否則......」
「無妨,無妨!」
得到這麼一門頂尖遁法,赤霄老祖雙眼放光,渾然忘記了身上傷勢,哈哈笑道: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此禮老祖甚是喜歡,我就收下了!」